一個年紀大些的人勸道:「小夥子,少說兩句吧,傳到人家耳朵裡又是病!」
小夥子:「病就病,我不怕他們。媽的,我真弄不明白,這年頭咋回事呢?誰禍害這個社會,誰就發財,就他這樣的,不但發了大財,還當上了市人大代表。誰選的他呀?他能代表咱老百姓嗎?把咱都禍害苦了……」
李斌良聽了幾句就明白了,眼前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鐵昆。從去年開始,他在附近辦了個造紙廠,砍山上的樹做原料,汙水就往這條河裡排……這人,真是無所不在呀,而且什麼壞他幹什麼,可就是有人讓他幹,支援他幹。據說,國家有規定,不許亂建造紙廠,特別是年產二百噸以下的廠,堅決不批,可他的工廠又是怎麼建起來的呢?不知他賺了多少利潤,但造成這樣的損失,又是多少錢能補回來的呢?還聽說,市裡還給他三年優惠政策,可以少交或者不交各種稅費,這不就是以廣大人民群眾子孫為代價,讓他個人發財嗎?!
旁邊的旅客正說著:「媽的,市裡也不知咋想的,這種廠子咋會批呢?肯定有人從中得好處了!」
又一個旅客說:「那不假,現在,哪個企業沒有領導的股份?不信你申請辦個造紙廠,看能不能批你?肯定不會……聽說,受害最重的沿河村老百姓到市裡告過,可根本沒人管,有的領導還說他們是破壞經濟發展,要抓帶頭告狀的!」
第三個聲音說:「嗐,他們也是不自量力……別說他們,今年春天,省環保局都來人了,又怎麼樣了?還不是捱了兩刀撤回去了……」
這件事李斌良也知道。春天,省環保局接到舉報,派兩個人來本市調查鐵昆造紙廠排汙的事,結果,被一夥人給痛打一頓,其中一個人還捱了兩刀。當時,自己還沒到刑警大隊,聽說調查來調查去,也沒查到兇手是誰,最後也成了積案。很多人說是鐵昆指使人於的,包括警察裡很多人也這麼認為,可沒有證據,無法採取措施。媽的,他也太猖狂了,等自己倒出手來,非好好查一查這起案件不可。
一陣嘆息,車裡再沒有動靜了。不一會兒,人們把話題轉到別的上面,一個人說:「聽說,他的固定資產已經好幾千萬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又一個人說:「你說的還少點,我有個親屬在市工商聯,他統計過,說已經超過一億元了……哎,你說,他要這麼多錢幹啥?可怎麼花呀?」
「聽你的話就是老屯,錢還怕多?花錢還不容易?首先,頓頓吃好的,上飯店,要不,就多找幾個老婆……這不行,犯法……對,就天天玩小姐。他不是開了‘腐敗一條街’嗎?手下好幾百小姐,每天夜裡一個,輪班幹唄……」
車裡爆發出笑聲。有的人還接茬兒說:「那得有個好體格,這麼整,大概沒輪一遍就得癆症了,弄不好,小命都搭上了……」
「是啊,還是咱們好,沒錢,找不起老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也是個醜八怪,落個好體格……」
……
就著這個話題,人們開起了帶點黃色的玩笑。看來,他們很善於苦中作樂,很健忘,這麼快就把剛才的憤恨忘到了腦後。這使李斌良想起了魯迅《阿q正傳》裡邊的人物。
看來,無論是阿q還是小d,他們的精神勝利法,都是一種無奈的選擇呀。
這時,李斌良忽然發現,自己對這篇學了多遍的名著有了新的理解。
想著這些,李斌良一時把母親生病的事都忘了,直到快要到達目的地時,才回過神來,看到了前面曾經十分熟悉的地方。在那裡,在那所樸素的校園中,他曾整整度過六年的光陰。李斌良的心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