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電話裡響起妻子的聲音:「哎,是我,孩子想你,說什麼也不睡,我怎麼也哄不好,你快回來吧!」
妻子的聲音使李斌良一下恢復了冷靜。他冷冷地:「不,我確實有事。再說,我也不想再連累你!」
「你……」妻子變成了溫柔的口氣:「斌良,你別賭氣了,那事都怪我,我不對,行了吧。你回家吧,咱倆好好談談……」
李斌良撥出一口長氣,情況真是千變萬化,妻子居然破天荒地向自己賠禮了。他的心確實輕鬆了很多,痛快了很多,而且這種輕鬆和痛快是別的事情不能比的。一瞬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也模糊了:也許,是自己多疑吧,不管怎麼說,她還是為自己,她不至於是那樣的人吧……這麼想著,他就放緩口氣說:「我是真有事,今天回不去了,明天吧,明天晚上我回去!」
妻子靜了片刻:「那好吧,明天晚上我們孃兒倆在家等你!」
李斌良放下了電話,躺在床上,又睡不著了。關於妻子的一些片斷又出現在心頭。
妻子也有些優點。最起碼,從對家庭的貢獻來說,妻子遠遠多於自己,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她支撐著這個家庭。憑自己的工資,也只能維持一家的溫飽,要想逐步改善生活,難上加難。妻子雖然虛榮一些,可還是顧家的,正是因為有了她,自己才能無後顧之憂地投入到工作中……也許,妻子做的一些事也是無奈,也是迫不得已。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只能順應社會,她也是社會的產物。難道不是這樣嗎?何況,妻子還有另一個優點,那就是每次與自己發生衝突,總是她先示好,使矛盾得到化解。是的,她不是理想中的那種女人。可到哪裡去尋找理想?只能在夢中吧。
忽然,他的眼前又出現寧靜的身影和麵容,心跳又加速了。從和妻子相識、相處到結婚,他的心從來沒有這麼跳過,為什麼只要看到寧靜,甚至想到她,心都要激烈地跳個不停呢?
李斌良,你要幹什麼?這樣下去你要犯錯誤的,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不許你再想她,不要想,不要……
可是,這命令未能發揮作用,入睡前,他的眼前又出現她的面容和身影。她今天怎麼了,好像很不快活,出什麼事了?對,還有她眼下的那塊青紫……難道是餘一平乾的,餘一平打了她?媽的,這個小人,勢利小人……
夢中,李斌良好像離開了公安局辦公樓,順著街道向前走著,她走在他的身旁。雖然很晚了,但,天上有月亮,眼前的景物雖然朦朧,卻也看得清楚,他和她一起順著街道向前走去。大街很靜,只有他和她並肩走著。她和他好像在說著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說,但他清晰地感到,他和她的心是相通的,他們心照不宣,並肩走著。她依偎在他的身旁,不時看他一眼,那目光照在他眼中,照進他心裡,他的心沉浸在從沒有過的甜蜜和幸福之中。他好像又回到青少年時代,好像是在經歷初戀……
然而,前面突然出現一個人影。他認出,是餘一平,心一驚,想和她分開一些,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她依然緊緊地依偎著他,勇敢地直視著餘一平向他們走來。餘一平走上前來,眼睛充滿仇恨,李斌良忽然發現,他的手中緊緊抓著一把閃亮的尖刀,再往他的臉上看,他忽然變了,不是餘一平,而是那個殺手,他衝自己獰笑著……
一著急,他啊地叫了一聲,突然醒來了。
殺手從眼前消失了,李斌良睜開眼睛,卻再也想不起殺手的模樣,但是,他卻有一種感覺,自己認識這個殺手,見過這個殺手……
李斌良回味著剛才的夢,不知到底意味著什麼。按弗洛伊德的理論,夢是人潛意識的反映,如果真的能剖析,都會在生活中找出依據來。
他還想重新做剛才的夢,倒不是想看清殺手,而是重溫剛才夢中的溫馨和甜美……算了,真是做夢,她是別人的妻子,這樣是不道德的,不要再想了。明天回家,一定要回家,和妻子好好談一談……睡吧……
可是,他睡不著了,樓外面一陣吵嚷聲傳進來,接著聲音又進了辦公樓,進了走廊。有人罵,有人叫:
「打,給我打,往死裡打……」
「我操你媽鐵昆,老子早晚宰了你……」
……
李斌良從床上躍起,急忙穿上衣服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