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篝火連線起黎明 第11章

黑白道 朱維堅 第2頁,共2頁

真的,李斌良和寧靜早就認識,只因為他的膽怯和過分的敏感及自尊——其實也是自卑,與她失之交臂。

寧靜是已故市長的女兒,而李斌良是市長的秘書。

當年,寧市長很賞識李斌良,賞識他的正直和才氣,寧市長自己寫過的文章,也常常拿給他看,請他提意見。寧市長還常常當眾誇獎他,對他寫詩一事,不但不反對,還大加鼓勵,甚至說出這樣的話:「誰說秘書不能寫詩?其實,現在我們的秘書、也包括領導幹部,能寫詩的太少了。誰都知道,很多偉人都有較深的文學修養,毛澤東寫詩,陳毅也寫詩,周總理也寫詩,所以我鼓勵領導幹部和秘書們愛文學。當官的,就怕不讀書不看報不寫文章不愛藝術,他不愛這不愛那,那他愛什麼?無非是金錢美女,想什麼?無非是個人名利和權術之道!」這話,給李斌良以極大的鼓舞,也引起其他秘書們的嫉妒。

後來才知道,寧市長還有個女兒。如今,李斌良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

那是一個夏天,李斌良正在辦公室忙著寫一份材料,忽然有人敲門,他說了聲請進,一抬頭見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姑娘出現在門口,他頓時覺得眼前灑滿陽光。

那年,她還不到二十歲。她不是那種時尚的美女,也不「酷」,而是身材健美,充滿著青春和朝氣,圓圓的臉龐流溢著快樂的光彩,一雙明亮的眼睛把人的心都照亮了,一身普通的水綠底白花連衣裙,襯托出她身材的曲線。她的臉龐呈現著健康的棕色,閃著玫瑰般的顏色。她是那麼的真摯、樸實、美麗……像朝霞一樣明麗,李斌良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下意識地站起來,卻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看著李斌良快樂地笑了:「請問,您看見我爸爸了嗎?」

李斌良一時沒反應過來:「你……你爸爸是誰?」

她又笑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你一定是李秘書,我爸爸常常說起你!」

李斌良:「你……怎麼認識我?你爸爸他……」

她答非所問:「你們幾個秘書我都認識,他們常到我家去,只有你一次沒去過,所以我猜,你就是李斌良。對了,你最近寫詩沒有?我爸爸還說你既有詩人氣質,又挺踏實的,是個難得的人才!」

李斌良猜出了她是誰。

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她給李斌良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他想不到,寧市長居然有這樣一位好女兒。看上去,她沒有一點幹部子女的優越感,甚至比一般家庭的年輕姑娘還樸實,還真誠,還坦率,還可愛……

然而,李斌良不敢多想。因為他覺得,她畢竟是市長的女兒,而他只是個農民的兒子,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另外,他比她還大幾歲。她不在市政府工作,只是偶爾來找找父親,他又不能經常到市長家裡去,無法拉近二人的距離……

種種顧慮使他與她失之交臂。在他猶豫和自卑的時候,早有人乘虛而入了,那就是她現在的丈夫餘一平。他雖然是後到市政府的,文字能力也平平,可很會處關係,和市長副市長都處得很好,常往寧市長家跑,有時是請示彙報工作,更多的時候是幫著幹些零活兒,給要考電大的寧靜輔導功課。最終,他的苦心有了回報,他和她結婚了。

李斌良出席了那天的婚禮,看著他們,一種從未有過的嫉妒和痛苦齧噬著他的心。他偷眼看看餘一平,論長相,自己雖不是美男子,可跟他相比,卻強多了;論能力,他根本無法與自己相比,很多分給他的材料寫不了,都是他李斌良幫助完成的;論年齡,他比自己還大上一歲;論人品,李斌良甚至有點擔心起她的未來……可是,他卻得到了她。看著她如花的笑臉,他的心一陣陣發痛。

婚禮還沒結束,他就藉故離開了。

就是那次婚禮後,他在失落的時候,王淑芬填補了他的心靈空白。不久,他們也結婚了。

他第三次見到她,是在寧市長的遺體告別儀式上,那也是他永遠忘不了的記憶。

寧市長是外出開會歸來的路上,出車禍死的。事故發生在外地,據後來當地警方調查和檢驗勘查,當時,老市長的車正高速行駛著,有一個部件突然失靈,駕駛員控制不住車輛,就飛出道路,滾下陡峭的山崖。當警方找到車輛時,車體幾乎已經燒成焦炭。老市長和駕駛員全死了,屍體也殘破不堪。

在遺體告別儀式上,寧靜哭得死去活來。「爸爸……爸爸……」悽慘的呼叫使李斌良和很多人都落了淚。在那個時候,她是那麼可憐,那麼無助,李斌良真想衝到她身邊,扶住她,勸慰她,擦乾她的眼淚,撫平她心靈的創傷。可是不能,他沒有這權利和義務,也沒有這個資格,因為餘一平在場。也就在那個時候,李斌良再次證實了自己對餘一平人品的判斷。在妻子悲痛欲絕的時候,他不是守在她身邊,勸慰她,分擔她的痛苦,而是跟在市領導、特別是魏副市長的身旁,一個勁兒地表示感謝,對妻子的悲泣露出厭惡的表情。

自調入公安局工作後,李斌良與寧靜的距離近了。他曾經自認已經成熟了,能泰然地面對她了。可每次見到她,總是情不自禁地心律加快。特別是調入刑警大隊後,兩人見面的機會更多了,這使李斌良多了幾分尷尬,幾分甜蜜,幾分憂傷,幾分期待……他發現,她好像生活得還好,可他知道,餘一平不是個忠於感情的人,他藉著陪領導之機,經常出入娛樂場所。李斌良曾聽別的秘書說過,他貼上了一位三陪女,經常和她在一起鬼混……對這些,寧靜似乎並不知道。

想到這些,他深為寧靜抱不平,深恨餘一平這個感情不忠的勢利小人。對這種人,李斌良常常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要出入那種場所呢?在那裡到底能找到什麼快樂呢?那些三陪女到底有哪些可愛之處呢?他也曾陪領匯出入過那些場所,與三陪女接觸過,她們一個個裝腔作勢,搔首弄姿。有一回,有個秘書曾指給李斌良看過和餘一平相好的三陪女,她除了年輕一些,無論怎麼看,也無法和寧靜相比。可是,餘一平卻和這種女人混在一起。

為此,他瞧不起餘一平,也有點痛恨餘一平。

想到這裡,他不由問她:「也許,這不禮貌,我想問一下,你……和餘一平……幸福嗎?」

也許是心理作用,他感到她的臉腮微微泛紅。她明亮的眼睛又看他一眼,淡淡一笑:「怎麼說呢?還算過得去。不過,他……和你不是一類人,你們不能相比……我覺得,人和人,是需要緣分的。我結婚的時候,還不太成熟……那時……」

寧靜的話忽然停下來,李斌良的心卻猛地跳起來,身不由己地猛然站起:「寧靜,你……我……」

寧靜低下了頭,輕輕嘆口氣:「什麼也不要說……我只想告訴你,大夥都理解你,支援你,你要堅強,不要洩氣,一切還是未知數,還存在各種可能……對了,你現在還是教導員,我要跟你請個假,明天出趟門,去見個多年未見的親戚……好了,我走了!」

寧靜站起來走出去,李斌良聽著她的腳步聲向外走去,向局辦公樓外走去。

他忽然覺得身心一陣溫暖並生出了力量。

寧靜抑制著心靈的顫抖走出李斌良的辦公室,她不能繼續在他的辦公室呆下去,她害怕有別的事情發生。

她知道,自己心靈的深處,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他。和他一樣,早在當年,他們見面雖然很少,他卻給她留下了深刻而良好的印象。他調到公安局,調到刑警大隊,兩人接觸多了,那種好感不可抑制地日益增多。她已經參加工作多年了,接觸過很多男人,可從沒像現在這樣,每看到他,心中都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激動,而這種感情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她也知道不應該,可又無法控制自己……漸漸地,她有點害怕見到他,可又總是想見到他……她看出,他雖然大學畢業,也三十多歲了,可和同齡人相比,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他太過單純,甚至有點傻,可這種單純正是他的魅力所在。現在,他遇到了困難,她不能無動於衷,她要安慰他,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