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良有點不好意思地:「這……我不想來,可我妻子非要我來……談談!」
雷副局長陰沉著臉:「跟他?恐怕沒用了……」想了想:「也好,還是談談吧,盡到力,實在不行拉倒。不過,你年輕,千萬不要學我……我是不怕了,大不了退二線,那更輕鬆!」
雷副局長說完咚咚地下樓去了。李斌良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想了片刻,才腳步沉重地轉回身。
走到魏市長門口,李斌良深吸一口氣,終於伸出手敲了敲門。
魏市長威嚴的聲音傳出來:「進來!」
李斌良慢慢推開門走進去。
李斌良進屋時,正好電話響了,魏市長的注意力被電話吸引,沒有扭頭看。李斌良聽到他對電話裡的人發脾氣:「……什麼這個檔案那個規定的,別給我扯這些,這件事一定從嚴處理……什麼意見,我不是說了嗎?就這麼辦……」
李斌良聽著魏市長接電話,目光打量著室內的一切。市長辦公室是套間,外屋辦公,裡屋是休息室,門半開著,可見裡邊的沙發和一張床尾。這個情景忽然使他想起在政府辦工作時,一些人關於市長的議論,說有些女同志經常進入他的休息室……
魏民重重地放下電話,打斷了李斌良的思索,也直到這時才向他轉過臉,當看清是李斌良時,不由一怔:「是你……」馬上又嚴肅起來,「啊,李斌良,有什麼事嗎?」
「我……沒什麼,我……」
「沒什麼?」魏民一笑:「不能吧,雷明剛從我這兒走,你又來了,不可能沒事吧?真要沒事我可忙,你就別打擾我了!」
「這……」
此時,李斌良非常後悔此行,魏市長辦公桌對面明明有個座椅,卻就是不讓座,更讓他有一種受蔑視的感覺。可已經來了,他只好有點口吃地把去紅樓的情況解釋了一下,重點強調是接到求救電話才去的,見魏市長面無表情,又語無倫次地說:「其實,我想……想從那裡偵查一下那個……那個殺人案的線索……我覺得,那起案子也許能……從那裡發現點……什麼……可他們卻……其實,我並沒有什麼違紀……行為!」
李斌良說話從來沒像現在這麼口吃,就好像辦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他注意到,自己說話的時候,魏市長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那目光中好像透出一種快意,一種戲謔,有一種貓捉老鼠的感覺……還好,魏市長耐心地聽到他說完,才問:「這麼說,你那麼做是有道理了,是為了工作了?對你的批評都是錯誤的了?市裡的規定可以不執行了?是不是這樣?」
「這……」李斌良不知說什麼才好。他想說:市裡的規定本身就有問題,請領導去聽一聽群眾的反映,那是什麼地方,腐敗一條街,黃色一條街,紅燈區,這是什麼意思?那裡怎麼就碰不得?國家有明確規定,公安部有明確規定,那裡為什麼就可以不執行?是國家的規定大還是市裡的規定大?難道市裡可以做出與國家相反的規定嗎?可是,這話只能擱在心裡,卻無法說出口。只能自衛地說:「可我……我們確實接到了求救電話,我是為了解救那個婦女和破殺手案才去紅樓的呀!」
魏市長眼鏡後邊的眼睛好像笑了一下:「是嗎?可那求救婦女在哪兒?後來公安局和紀檢委都去人查了,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求救。對此你怎麼解釋?」
李斌良:「這……他們再去查已經晚了,在失控的那段時間裡,紅樓完全可以把人轉移走!」
這是一種冒犯,可李斌良已經顧不得了。還好,魏市長沒有發火,而是繼續問:「就算是這樣,可那起殺手案又怎麼樣呢?你從那裡偵查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嗎?」
李斌良幾乎脫口而出:「偵查到了!」但他及時地收住口,因為他無法證明梅娣說的那個人就是殺手,也無法保證梅娣在調查時會堅持對自己講的話不改口,另外,說出她來,還不知給她帶去什麼麻煩。為此,他還是搖了搖頭。
魏市長笑了:「看來,什麼也沒查到。那麼,如果不制止你,允許你隨時隨地進入人家經營場所去偵查,那人家還怎麼營業?你知道那天晚上造成多麼惡劣的影響嗎?當時,市裡引來的兩家投資客商就在那裡消遣,聽說這事後他們就打退堂鼓了。你知道他們要向我市投多少資金嗎?多的是兩個億呀,少的還八千萬呢!好在我再三做工作,給他們賠禮道歉,做解釋工作,才留了個活話。你想,你這行動給市裡造成多大損失呀!」
這些話,李斌良無法反駁,也不能反駁,他想了想,只好說出心裡的話:「魏市長,你的批評我都接受,我要檢查,也接受任何處分,但我希望……你撤我的職也好,處分我也好,只是要把我留在公安局,留在刑警大隊,就是當一名普通偵察員也好!」他停了停又說,「我還記得你對我的表揚……魏市長,你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努力工作,挽回……損失!」
魏市長冷著臉聽完李斌良的話,又盯了他好一會兒,終於說:「是的,我是表揚過你,我當時也沒想到你會出這種事。可是……對不起,恐怕我幫不了你。你做好準備吧,過兩天就到組織部報到……當然,對你,組織上會妥善安排的……你知道,就要進行機構改革了,給你安排個地方有多難……我還有事,你走吧!」
李斌良完全明白了魏市長的意思。到組織部報到,那是掛起來的代名詞。他只覺渾身一陣無力,好像血液都流乾了一樣,勉強支撐著身子走出去。
完了,全完了。李斌良明白,雖然沒辦手續,但實際上,從現在起,自己已經不是刑警了,不是警察了。多麼簡單!一個人的一句話,就改變了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寄託,抱負,希望,全都完了,什麼殺手案件,什麼不破案就辭職,不用你辭就沒職了,今後,殺手案破與不破都和你無關了。多可笑,昨天還想著去金嶺呢,今天卻已經成了被清除出公安隊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