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篝火連線起黎明 第2章

黑白道 朱維堅 第2頁,共2頁

胡學正說著就要往外走,李斌良連忙把他攔住。此時,他反而冷靜下來。因為他知道,公安局裡有一些人和「黃色一條街」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鐵昆的威焰更使人不能不三思而行。年初就出了這麼一件事:治安大隊長接到舉報,帶人去抓賭抓嫖,結果走漏了訊息,不但撲個空,還被鐵昆告到了市裡,市領導追究到局裡,態度非常嚴肅,直到撤了治安大隊長的職才作罷。因此,今天這事是要管,但確實需要慎重。為此,他想了想說:「咱們別義氣用事,你們說得也對,是應該慎重,我再考慮考慮吧!」

胡學正冷笑一聲:「你看,我說馬上行動吧,你們又……好,我可有言在先,如果行動晚了跑風透氣,可不能怪我,本來我在有些人的眼裡就不可靠,把啥事都算到我身上,那可受不了!」

胡學正說完扭身出去,重重地關上了門,卻把話留到屋子裡,留到兩個人的心上。李斌良的心跳加快了,他看了吳志深一眼,見他的黑臉已經泛紫。

李斌良低聲地:「咱們倆的話你是不是跟誰說過?」

吳志深:「這,沒有哇……」

李斌良聽出他的口氣不太肯定,就嚴肅地說:「吳哥,咱倆好是好,可這是個大事,真要傳到他耳朵裡,咱們可太被動了,今後的關係也更難處了,如果再傳出去,影響就更壞了!」

「這……」吳志深撓撓腦袋,看看李斌良的眼睛,終於說了實話:「有一回,我喝了幾口酒,實在忍不住,跟秦局說了兩句……」

嚴重了。李斌良的心跳得更快了,語速也加快了:「你……你怎麼跟他說呀?你不知道他們倆的關係嗎?肯定是他傳過去了!」

吳志深:「這……不能吧,我也沒說透,只是話裡漏出那麼點意思,還是秦副局長他先提起來的,他有一次碰到我,好像有意對我說:‘學正的事真奇怪,殺手為什麼要殺他呢?為什麼失手了呢?’我就順著他的話說了句:‘你搞了這麼多年的刑偵,不比我明白!’我就說了這麼一句,真的……哎,他平時跟胡學正挺好的,是不是有意試探我呀……媽的,我他媽上當了!」

吳志深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胡學正真的知道這件事,產生想法,肯定是秦副局長傳過去的,他們倆的關係在那兒擺著呢……還好,吳志深沒多說,胡學正也抓不住什麼,還有迴旋的餘地……不過,這事還真得琢磨琢磨,是啊,就算殺手真要殺他,那動機是什麼呢……當時,自己正在金嶺開展工作,他卻在本市來了這一手……這……莫非……

剛剛平靜的心又跳了起來,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媽的,莫非是調虎離山,通過這一手,把自己從金嶺引回來?這麼說,金嶺那裡還是有問題,自己的行動使他們害怕了,看來,金嶺還得去……

可是,調虎離山也罷,為什麼刺殺胡學正失手呢?是不是不想傷害他,只是造成聲勢。那麼,又為什麼不傷害他……

只有一種解釋,他們是……

儘管心中早有這樣的想法,可到現在才更為明確,然而,他有點不敢往下想。因為,一切都是推測,沒有證據。

吳志深在旁輕聲地:「斌良,你在想什麼?」

李斌良看看吳志深擔憂的臉色,說出了心裡話:「我想,咱們還應該到金嶺去一趟,把那邊徹底查透。我總覺得,殺手和那裡有關,十有八九是那裡人!」

「這……能嗎?」思考片刻,吳志深眼睛閃了閃,還是同意了李斌良的意見,邊想邊說:「對,你分析得對,過些日子咱倆一起去……不過,眼前紅樓這問題該咋解決呀?我看,咱們動吧?!」

李斌良思考著慢慢搖搖頭:「動是要動,可要想個萬全之策……你先忙別的去吧,讓我再好好想一想!」

吳志深狐疑地看了看李斌良走出去。

是的,眼前需要解決的還是紅樓的事,那裡有人在等待解救。其實,李斌良已經在心裡做出決定,紅樓的事一定要管,要是不管,那他就不是李斌良了。他一定要行動,必須行動。但,行動要講究方法策略……

下班前,他找到本隊的內勤,從罰沒款中借了兩千元錢。

晚上,吃過飯後,李斌良開始翻櫃子,不時拽出幾件更衣,往身上比劃著。妻子不明白地問他要幹什麼,他只說要出席一個場合,要換套拿得出的行頭。平素對穿著打扮很隨便的他忽然這麼鄭重其事地挑選衣服,使王淑芬也來了興致,就幫著從櫃子中選了一套淺色的休閒裝。他穿在身上對著鏡子看看,覺得確實比平時精神多了,好像換了一個人。王淑芬在旁看看,也忍不住抿嘴露出笑容。最後,他又找出一副墨鏡卡在眼睛上。女兒看得拍著小手叫起來:「噢,爸爸變嘍,爸爸變流氓嘍,爸爸不是爸爸嘍……」

李斌良對女兒的反應很滿意,因為只有這樣別人才不好認出自己。他又打個榧子,吹著口哨,一副瀟灑的樣子走出家門。

看著李斌良的背影,王淑芬的心中生出一種少有的滿意。這時,她發現自己還是喜歡他的。雖說他有很多缺點,但人誠實,可靠,有才華,這是人們對他的共同評價。而且,他長得一表人材,雖然不是十分英俊漂亮,但那種自信、堅定和書卷氣,便他顯得與眾不同。自調進公安局、特別是當上刑警隊教導員後,他的身上又增加了幾分陽剛之氣,有時覺得他好像變了個人,這也使他更吸引人,更有魅力。她還覺得,他的身上有一些非常寶貴的潛質,這也是她當初選擇他的原因。只是,她也感到,他的這種潛質有很多不確定性,也可能招來禍患。他在有些方面還十分幼稚,不成熟,甚至像個大孩子,有時太較真兒,太犟,太愛激動,並且動真感情,對生活缺乏一種理性的態度,不善於保護自己,這對他的仕途是十分不利的。特別是,他總愛思考問題,很多看法和觀點還與眾不同,這是很危險的。還有,他還愛寫詩,這已經為他惹過禍,可他並沒有接受教訓,現在雖然寫得少了,可有時仍然劃拉一些東西。這些,都使人感到不安全,今後,自己要多下點工夫,改變他,如果成功,那就十全十美了。自己有決心、有信心,先從勸他不再寫詩開始。

想到這裡,王淑芬心中生出一種柔情,自言自語地說:「哼,你呀,哪知道別人為你操的心!放心吧,我一定讓你改掉那些壞毛病,讓你有大前途!」

她被自己的心思所感動,覺得心裡熱乎乎的,眼睛也溼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