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良和胡學正出師不利,到林家撲了個空。
林平安家住在一條小巷裡,是一個不大的小院和一幢陳舊的小屋,磚臉兒,後面和兩邊卻是土牆,房頂鋪著油氈紙,上邊壓著橫七豎八的木杆。李斌良和胡學正來到院門外時,發現門上上著鎖,家裡沒有人。
向院裡看看,房門也上著鎖,小院十分零亂,似乎好幾天沒收拾過了。顯然,突如其來的災難使這家人失去了生活的情趣。
林平安的屍體檢驗後已經火化。那麼,現在這一家人去哪裡了呢?
兩邊的鄰居有人向這邊探頭探腦,是警惕、戒備的目光,當他們看清李斌良時,目光都改變了,變成了好奇,議論著什麼。一個老太太慢慢走過來,上下打量李斌良片刻,嘻嘻笑了:「像,真像。你們是公安局的吧,你姓李,是……是隊長,對不對?!」
李斌良明白這好奇的老太太是什麼意思,肯定是他們聽說過自己長得像林平安,也知道自己是公安局刑警大隊的領導。他急忙解釋道:「大娘,我不是隊長,我是公安局刑警大隊教導員!」
老太太豁牙的嘴嘿嘿地笑著:「我不懂你們那些官名,反正我知道,你是破案的官,你說了算,對不對?」
這老太太,就好像有意似的,忌諱啥她說啥,李斌良更加尷尬。
還好,老太太轉了話題:「哎,隊長,咱們市的治安也太不像樣了,在家門口殺人,你們破不了案,可讓老百姓咋過日子呀?聽說,還殺到你們頭上去了?你們拿著國家工資不破案,幹啥吃的呀……」
老太太這麼一說,旁邊看熱鬧的幾個鄰居都湊上來,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誰說不是,往後,誰夜間還敢出門哪?這麼大的案子都破不了,公安局有啥用啊……」
這回,李斌良和胡學正都尷尬了,可胡學正把臉轉向李斌良,那意思分明是:他是刑警大隊領導,你們有話衝他說吧!李斌良只好搶過話頭,對老太太道:「大娘,我們就是來破案的,我們得找林平安的家人調查一下,他們去哪裡了?」。
還是那個老太太止住眾人的吵嚷,用悽慘的聲音告訴李斌良和胡學正:「咳,別提了,這家可太慘了,兒子被殺,當媽的咋受得了哇,今兒早一起來就暈過去,送醫院了……」
這是一個有八張病床的大病房,住院的患者再加上護理人員,滿屋子都是人。開啟門,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李斌良想,在這樣的病房住院,病不加重就算萬幸了,還想治好?
病房人多,一時看不出哪個是林平安母親的病床,哪個是林平安的妻子。正在尋覓,忽然聽病房角落有人抽泣,李斌良舉目望去,正是林平安的妻子。
李斌良知道,自己的到來觸痛了她的心。她身旁床上那昏迷的老太太,顯然就是林平安的母親了。床邊還有一箇中年男子,約四十多歲,臉色黧黑,一副農民面孔,一雙木然的眼睛向這邊望著。只有那個四五歲的小女孩還不知道失去父親意味著什麼,在床頭攀上攀下的,見到李斌良停下來,用好奇的目光盯著他。
李斌良和胡學正走到林平安母親的床前。他們先看了一下睡著的老太太。林平安妻子止住淚水,把一旁的中年男子介紹給他們。李斌良已經認識他,是林平安的哥哥。他勉強向李斌良笑笑,露出非常明顯的豁牙。
病房太不方便,李斌良把林平安的妻子請到走廊裡,坐到一張長條木椅上。
林平安妻子好不容易才止住抽泣,但,對李斌良的提問還是一問三不知,跟第一次詢問時說的差不多:林平安是好人,沒有仇人,不應該發生這種事……談了十來分鐘都是這些話。李斌良倒沒說啥,胡學正在旁低聲開了口:「這可怪了,他沒有仇人,那是誰殺了他?!」
林平安妻子衝胡學正抬起淚眼,哭出聲來:「你咋這麼說話呀?難道我不想抓住殺人犯,給平安報仇?可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平安真的沒有仇人哪!」
胡學正還想說什麼,被李斌良搖頭制止,然後用更和緩的聲音問:「您彆著急,我們都是為了破案,為了給林平安報仇才這麼問您的。您再想一想,既然他沒有仇人,能不能是出差時在外邊得罪了人?被人……害了!」
對這一點,李斌良自己也覺得可能性太小,因為早在林平安回來之前,本市已經發生兩起同類案件。然而,這句無意中說出的話也觸動了他自己的神經:三天前殺手襲擊自己前,好像聽到火車到站的汽笛聲,後來林平安被殺也是那個時間。這顯然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