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夜色猙獰 第6章

黑白道 朱維堅 第2頁,共2頁

看著鐵昆那橫肉凸出的臉,那驕橫的眼睛,那叼著「萬寶路」香菸的紫黑色嘴唇,那戴著勞力士金錶的手腕,那高高蹺起的二郎腿,李斌良心裡明白,這樣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省環保局的人挨砍的事十有八九是他所為。是的,他不可能是好人,從他這張臉上就看得出來。當年美國總統林肯辭退一個應聘者的原因就是不喜歡那人的臉。當時有人認為林肯是以貌取人,林肯解釋說:「一個成年人要對他的臉負責!」這話實在有道理。問題不在於你的臉是英俊還是醜陋,而是你的臉能告訴人們什麼。瞧這張臉,哪裡有一點善的東西呢?你怎麼能指望這樣一張臉幹出對社會、對人民有益的事情呢?他極有可能是殺人犯,應該受到嚴格的訊問,自己卻只能對他客客氣氣甚至低三下四。瞧:作為詢問人的自己和被詢問人的他並排坐在沙發裡,還把好一點的位置讓給了他,給他沏上了茶水。他蹺著二郎腿仰在沙發靠背上,自己則謙恭地向他躬著身。哪個被詢問人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呢?就是這樣,他還老大不高興。好像屈尊一般來到刑警大隊。

詢問進行不到二十多分鐘,鐵昆就不耐煩了。看了兩次表,終於忍不住了:「還有別的沒有?翻來覆去不就是這些事嗎?我都說清了,沒別的我得走了!」

李斌良急忙勸阻:「不,請您再等一等,有些細節再核實一下。你說,是毛滄海主動約你到飯店吃飯,是嗎?」

「是啊!」鐵昆說:「他給我打的電話,說有事要和我商量商量,我能不去嗎?都是生意場上的人,雖然是競爭對手,可也是合作伙伴,該坐下來談就得坐下來談!」

李斌良:「你們具體談了些什麼?」

「不是說過了嗎?」鐵昆又不耐煩了:「你們記沒記?談我們倆的生意問題。你們也知道,瞞著也沒用,他是外地人,來本市搶我的生意,我當然反感,手下的一些兄弟也有氣,幹過過頭兒的事,這樣下去對誰都沒好處。所以,他提出要和我商量一個共同發財的辦法,我當然同意了。就是這些嗑兒,還有啥細節?!」

「你們……」李斌良想了想問:「你們在談話時,爭吵過沒有?」

「沒有!」鐵昆乾脆地說:「酒桌上,都是明白人,話一說就開,吵什麼?我們沒有吵!誰說我們吵了?你把他叫出來,他怎麼知道我們吵了?」

他在說謊,因為那家酒店的服務員證明,他們在包廂喝酒時曾經吵過,可他卻否認。這就說明他心裡有鬼。遺憾的是,那位服務員雖然能證明這點,卻不同意寫入筆錄,因此無法充分使用這一證據。

當然,他否認與毛滄海爭吵,也可能是出於免遭懷疑的自衛反應。可是,李斌良堅信這裡有問題。

李斌良繼續問下去:「那好,請您再把出事那天的經過都講一遍,從零點開始,每個細節都不要丟掉,越細越好。」

沒等李斌良說完鐵昆就急了:「都幾天前的事了,誰還記得呀?我一天忙得要死,誰能把每件事都記下來?」

李斌良目光堅定地望著鐵昆:「對不起,我們為了破案,也為了洗清您的嫌疑,您必須配合我們,把那天的活動情況說清楚!」

鐵昆一拍沙發,盯著李斌良嚷道:「我說不清楚,你能怎麼樣?」

沒等李斌良說話,吳志深猛地站起來,手指鐵昆:「你什麼態度,老實點……」

鐵昆火了,手指吳志深:「你跟誰說話呢?你他媽的什麼態度……」

兩人要吵起來,李斌良急忙制止吳志深,用雖然和緩卻仍然堅定的口氣對鐵昆道:「對不起,你應該知道,我們對您是充分尊重的,您是市人大代表,還是鐵忠的哥哥,應該支援我們的工作!」

這話好像起了作用,鐵昆的口氣緩和下來,又坐下來:「好,說吧,從零點到六點我在睡覺,住在豪華飯店3樓18號房間,有服務員可以證明。然後是起床洗臉吃飯,接著是參加馮副市長召開的全市個體私營工商業者座談會,中午和馮副市長在一起吃的飯,大約吃了兩個小時,我們嘮了一些嗑,他問我身體怎麼樣,我說還不錯;我問他孩子在大學學習怎麼樣,他說……」

「你……」吳志深又想站起來,被李斌良擺手止住,扭頭對胡學正大聲道:「記錄得詳細些,多準備一些紙,越詳細越好!」

聽了這話,鐵昆反倒不說了。眼睛盯著李斌良:「我跟你說,我今天坐到這裡,有一半衝著蔡局長,一半衝著鐵忠。你是我兄弟的領導,我不能不給你面子,可看來你是真和我過不去呀?那好,你如果想聽,我能講一夜!」

李斌良:「您講吧,我們一定認真聽!」

鐵昆終於忍不住了,再次猛拍沙發扶手,聲音也更大了:「你有時間聽我還沒時間講呢!好,我再告訴你們幾件事。那天下午,我又跟魏市長、劉副書記一起給工商大樓剪了彩。晚上又一起喝的酒。對了,酒沒喝完毛滄海給我來了電話,我就去了,就這麼簡單,魏市長和劉書記都能證明。這一天就這麼過的……你還有什麼問的?對了,跟毛滄海分手後,我就回家了,跟老婆睡覺了,還辦事兒來著,這用不用證明,你去問我老婆吧……好了,就這些了,我得走了!」

鐵昆說著站起來要走,卻被吳志深橫身攔住:「你別走,這裡是公安局,是刑警大隊,我們在詢問你,說走就走,那不行!」

鐵昆好像不認識似的看看吳志深,冷笑起來:「嗬,吳大隊好神氣呀!你跟誰來這套?公安局咋的?刑警大隊咋的?我一沒違法二沒犯罪,你能把我咋樣?告訴你們,要不是鐵忠再三求我,我根本就不來這裡。對不起,我沒時間奉陪,我就是要走!」

鐵昆說著就要往外走,吳志深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兩人廝扯起來。這出乎李斌良的意料,他雖然非常反感鐵昆,可現在終究是詢問。目前他只是個證人,有氣也得忍著……他上前分開二人,二人卻誰也不讓誰,直到秦副局長走進來,二人才住手。

秦副局長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聽過各自講述後,臉色不快地呵斥吳志深兩句,又對鐵昆道:「他們態度不好不對,可你是市人大代表,總該支援公安機關的工作吧。我們找你為啥?還不是為了破案?你還是多支援支援吧!」

鐵昆這才勉強平靜下來,但是,再怎麼問,也還是那些話,沒有什麼新東西。秦榮把李斌良叫到走廊裡,問了情況後思忖著說:「他雖然挺霸道,可殺人……還不至於吧……咱們可千萬要拿準,別打不著黃皮子沾滿身臊。我看,還是多做外圍工作吧,擴大範圍,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對他這樣的人,不要指望在詢問上取得什麼突破,還是多收集證據,然後再找他。我看,還是先讓他回去吧!」

李斌良覺得秦副局長說得有理,也就同意了。回到辦公室對鐵昆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您看看筆錄,是否和您說的一樣,如果一樣,就在這裡寫上‘這份筆錄我看過,屬實’,再簽上您的名字,然後您就可以走了!」

鐵昆反感地:「這……還有這些囉嗦,知道這個我就不來了!」

他按照李斌良的指點,在筆錄後邊簽字。李斌良注意到,他拿筆很不習慣,幾個字寫得也很費勁,還寫錯了一個字,把筆錄的「錄」字寫成了「路」,屬實的屬字還想了一下才寫上,字更寫得不成樣子。只是寫名字時挺熟練,刷刷幾筆寫出一個挺氣派的「鐵」字。經提醒,才又在前面補了「徐」,後邊補了「昆」字。兩個後補的字與「鐵」字相比就遜色多了。李斌良猜測,他平時一定經常簽字,而且,只籤一個「鐵」字。

鐵昆簽完字,頭上已經有點冒汗。他悻悻地把筆往桌子上一扔,抬頭又問李斌良:「還有什麼事嗎?」

李斌良:「沒有了,不過,我們今後可能還要找您,還得請您多配合!」

鐵昆眼睛上下盯著李斌良,鼻子哼了聲說:「那我得把醜話說到前邊,我可是個忙人,有沒有空兒很難說!」

鐵昆使勁把門一摔走了,吳志深氣得要攆出去,被李斌良攔住。

外面,一輛賓士轎車在等著鐵昆,一名保鏢在車旁來回踱步,見到鐵昆,急忙拉開車門,鐵昆低頭鑽進去。

關上車門,保鏢看一眼鐵昆臉色,關心地問:「大哥,沒事吧!」

鐵昆:「沒事,他們能把我咋的。媽的,要不是魏民和劉新峰打電話,鐵忠求我,我根本就不理他們!」

鐵昆罵的是李斌良,他還有一些話沒吐出口:「哪兒一腳沒踩住冒出個他來,什麼東西,跟老子裝,真是瞎了眼。刑警大隊怎麼了?別說你教導員,就是大隊長又能怎麼樣?惹火了老子讓你滾出刑警大隊,連刑警都當不成。對,毛滄海就是老子派人殺的,怎麼樣?!」

雖然這麼想,可仍然感到幾分不安。對保鏢說了句:「明天你去揚州酒店一趟,好像有誰他媽的胡說八道了,警告他們一下!」

保鏢和司機同時答應一聲。司機問去哪裡,鐵昆想了想,說了句:「還是紅樓吧!」

轎車飛快地駛在大街上。保鏢有些不安地對鐵昆說:「大哥,聽許經理說,紅樓那個四川妮子還是鬧得厲害,他擔心鬧出事來!」

鐵昆:「不是說餓她幾頓嗎?照辦沒有?」

保鏢:「許經理說已經餓兩天了,可她還是不服軟,今天還差點從窗子跳下去,老想跑!」

「媽的,」鐵昆恨恨地罵道:「還反了她呢。到了我鐵昆手裡的人,沒有不聽話的。告訴他們,先把她輪嘍,看她聽不聽話。要是再跑,把她兩條腿的大筋挑了!」

轎車駛向紅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