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夜色猙獰 第3章

黑白道 朱維堅 第2頁,共2頁

「你……」

妻子氣得猛地站起來,喘了幾口粗氣,一把抱起女兒:「好,我走,我們走,反正你心裡也沒我們孃兒倆……」

妻子抱著女兒轉身向外走去,吳志深卻及時出現在門口攔住她:「哎,弟妹,你這是……你多呆一會兒啊,怎麼了……」

吳志深總是這樣,總是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出現。果然,妻子看到吳志深,表情緩和下來,勉強笑一下說:「我得先把孩子送幼兒園去,然後還得上班……吳大哥,麻煩你多照顧他了!」

妻子說著還是要走。吳志深把她攔住,輕聲問:「是不是生活上又有困難了,有就吱聲,我知道你們,那倆工資幹啥也不夠,可只要你們兩口子和和睦睦的,啥都好辦,有你吳大哥呢……」

聽著吳志深的話,李斌良不知道如何是好。

結婚後,李斌良很快發現妻子是個虛榮心很強的女人。她在生活中總是和別人比,穿的、住的,什麼都比。她總是說,人家有自家沒有讓人笑話,沒臉見人……特別是近兩年,市裡蓋起一幢幢住宅樓,很多機關幹部都搬了進去,她就受不了啦。去年,勞動局蓋了幢住宅樓,她說啥也要買。因為是內部職工住,確實便宜,可那也要五萬多塊錢呀,到哪兒去弄?可妻子決心是不會改變的。她把住的平房賣了兩萬多塊,又東挪西借地湊了幾千,可最後還差兩萬元,怎麼也湊不上了,就逼著他想辦法。他哪裡有辦法可想?兩人為此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妻子甚至提出,他要不籌到錢,就跟他離婚。李斌良則態度更堅決,就是離婚也不去借錢……

衝突突然平息了,妻子再也不提這件事了。李斌良以為事情過去了。誰知不久妻子忽然張羅著往樓裡搬家,問她哪兒來的錢,她就是不說。李斌良聲稱,不說出錢哪兒來的就不搬家。這時,妻子才告訴他,是吳志深主動伸出了援助之手,拿出了兩萬元。面對李斌良的詢問,吳志深只好承認有這回事。他說:「我知道你的脾氣,本來想瞞著你的,現在你既然知道了,就快搬家吧,別賭氣了,沒用的也少說。吳大哥的日子還行,家底兒比你們厚。你嫂子經商,掙得比咱們多得多。往後,有事你就吱聲,只是別跟弟妹吵架,夫妻一場不容易,要和和睦睦的……」

當時,李斌良心裡壓力很大,母親說過,到啥時候也不能花別人的錢。他也信奉朋友相交淡如水的信條。因此他要妻子把錢還給吳志深,可錢已買了樓,拿啥還?沒辦法,他只好對吳志深說:「吳哥,你知道我的經濟情況,不知啥時能還上你這筆錢!」

吳志深的黑臉拉下來:「你到底還認不認我這吳哥,咱們是不是弟兄?我說讓你還了嗎?當然,我知道你的脾氣,不花別人錢,可我是別人嗎?好,我說明白吧。錢,啥時有啥時還;能還就還,不能還就算沒這回事。行了吧……斌良,你也怪不著弟妹,咱們刑警成年起早貪黑,經常外出,把老婆孩子扔在家裡,你放心嗎?住樓就安全多了,也方便多了。這也是為了工作呀……」

一番話好歹說服了李斌良。李斌良終於和妻子一起搬進了住宅樓,風波也就平息下來。

從那以後,李斌良在不知不覺間與吳志深的關係更密切了。他覺得,他在某些地方就像自己的兄長,人雖然粗魯些,可寬厚,樸實,一副熱心腸。在工作上也是如此,自己到刑警大隊後,也正因為有他的支援,才順利開啟局面。

吳志深勸了李斌良妻子幾句,見她還是要走,就又勸了幾句把她送出病房。

一直在病房外面偷聽的沈兵這時走進來,他看不出眉眼高低地對李斌良說:「教導員,嫂子和你可不一樣,挺厲害呀……」

這話正巧被進來的吳志深聽到,他瞪沈兵一眼道:「你胡說些啥呀?」然後對李斌良說:「斌良,你別怪弟妹,其實,哪個女人都這樣,要是我遇到這事,你嫂子還不知道嚇成啥樣呢……對了,我本來沒想告訴她這事,可她不知從哪兒知道了,找到隊裡,非要我領她來,可來了你們又……斌良,弟妹其實是惦念你的,跟你生氣也是疼你。她的話也沒錯,說起來,咱們刑警有啥意思?成年沒黑沒白地忙,累得要死,還危險,可誰理解?如果日子再困難,就更沒意思了……說實在的,我要有你的水平,說啥也不幹這行……真的,在政府辦幹,前途該多大。可現在……好,我知道你不願聽,不說了……哎。你現在好點了吧,昨天夜裡,你看清那個兇手沒有?他長什麼樣?」

吳志深的話一下又把他帶進昨天夜裡。他的眼前模模糊糊現出一個人影:瘦削、機敏……可離得遠,天又黑,根本看不清面孔。他搖搖頭:「沒有,一點也沒看清。當時,我只看見他跳下車,向我奔過來,手裡好像拿著一把匕首……後來我就開了槍,暈了過去。」

吳志深失望地嘆口氣,想了想自言自語道:「媽的,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呢?為什麼要衝你下手呢?」

李斌良還是搖搖頭:「我也想不出來。要說得罪人,咱們刑警肯定得罪人。可我當刑警時間並不長,雖然也抓了些人,比你們可少多了,誰要對我下毒手,我還真想不出來,我想……」

李斌良停住口,吳志深專注地:「斌良,你有什麼想法?懷疑誰?」

李斌良想了想,還是說出昨夜心中閃過的念頭:「這……也是瞎猜……我有一種感覺,沒準,這事兒和咱們正在辦的毛滄海案件有什麼聯絡!」

聽了李斌良的話,吳志深和沈兵都顯出吃驚的表情,吳志深猛地站了起來:「什麼?這……你這麼說,有什麼根據嗎?」

李斌良想想又笑了:「哪有什麼根據,只是一種感覺。也許並不是這麼回事……是啊,這裡能有什麼關係呢?殺手殺了毛滄海,我們懷疑與鐵昆有關,難道就因為這個……」

沈兵接過話來:「我看這個分析也有道理,也許,咱們的行動觸到他了。我聽人說過,那小子可黑了,什麼屎都拉得出來!」

吳志深也沉思起來,片刻後點點頭說:「也真沒準兒,知人知面不知心,別看他是什麼企業家、市人大代表,我對他也沒好印象……不過,我總覺得有點牽強,毛滄海的案件剛發生,咱們正在調查,還沒什麼進展呢,鐵昆為什麼要對你下手呢?再說,咱們還沒和他正面接觸呢!這……」

這是有點牽強。李斌良也知道,但,他確實有這樣一種感覺,至於為什麼他也說不清。又想了想說:「不管是誰,反正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這案子要不破,我也不在刑警大隊呆了!」

吳志深道:「是啊,都殺到咱刑警頭上來了,這案子要是不破,還當什麼刑警?好了,你這一說我也坐不住了……對,得跟你說一下,咱們刑警大隊和市區派出所的弟兄都出動了,秦局親自指揮,從昨天夜裡忙到現在,我來之前還沒發現什麼。你安心養傷,有訊息我隨時告訴你……好了,我得忙去了。沈兵你可要小心,一定要照看好教導員,要是再出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吳志深說著風風火火地出去了。沈兵對李斌良說:「吳大隊這人好,對人實在,熱心腸,不像胡大隊……教導員,有我在你放心吧,我還真盼著那個殺手來呢,我和他見個高低!」

下午,秦副局長又來看李斌良,並且帶來了工作進展情況。

看到秦副局長,李斌良掙扎著坐起來。秦副局長黃黃的臉色十分難看。他點起一支菸,使勁抽了一口,才悶悶地開口:「那輛吉普車查到了,是一個人停在路邊被盜的,他上午報的案,中午有人在城外公路旁發現了這輛車,車尾部還有彈痕,估計就是它了!」

李斌良心中一喜:「那,別的呢?車上發現什麼沒有?」

秦副局長搖搖頭,又使勁抽一口煙:「沒有。車是找到了,可技術科反覆檢查,也沒發現一枚指紋和任何遺留物。車主及家人經反覆審查,也全部排除了嫌疑,他們的車確實是被人盜走的。估計,兇手來自外地!」

李斌良心裡迅速做了判斷:先盜車作案,再用其做交通工具逃跑,逃跑後怕被追查發現,再棄車,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策劃嚴密,手法老到,不是個生手。

看來,這案子有些難度。

秦副局長抽了兩口煙,又問起吳志深曾經問過的話題:「你把經過再詳細說一遍,難道就一點也沒看清兇手的模樣?!」

李斌良按照秦副局長的要求,把昨夜的經過又詳盡回憶了一遍,可是,連他自己都覺得對破案沒什麼幫助。秦副局長嘆口氣又問:「你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李斌良又把對吳志深說的話重複了一遍,提到了毛滄海案件和鐵昆的名字。秦副局長聽後張大了嘴,煙也忘了抽,似信非信地搖著頭說:「能嗎?不可能吧,鐵昆為啥要害你呀……沒有作案動機呀,這沒必要哇……這可是大事,咱們刑警辦案要憑證據。這話,你可千萬不要亂說,要是傳到鐵昆耳朵裡,他問上門來,那可太被動了!」

說得有道理,秦副局長提醒得對,這話是不能對別人說。因為,沒有任何證據,也無充足的理由,這只是一種感覺,一種推測。

一天過去,一無所獲,線索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