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寫下這個題目,自己就有些自嘲,又是老生常談。

但生活確實是創作的源泉,是寫作的動力。特別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豐富,對於一個多半生以文字為生的人,接觸的許多人,經過的許多事,總是讓你念念不忘,揮之不去。常常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斜倚床上,掩卷閉燈,點燃一支菸,或對著窗前如水的月光,或望著滿天的星斗,或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往事如潮水般叩擊著思緒飄逸的大門,總有一種天地悠悠,過客匆匆,潮起又潮落的感覺。思索著,生活是什麼?人生是什麼?官場又是什麼?每個人的經歷與感覺不同,在不同的年齡段裡,在不同的社會地位上,在不同的氛圍與境遇中有不同的感受,答案有千千萬,說不上誰對誰錯,是非曲直。

人生是一場夢,生活是一張網,官場是一條河。我們的祖先尋河逐水草而居,是為了獲得更多的生產與生活資料,是為了更好地生存、發展與壯大。我想,任何踏上仕途之路,走上官場的人身上都有著比較深刻的祖先的記憶密碼。回首往事三十多年,我一直居住在一個交通還算便利,經濟欠發達,按國家規定是地廳級的城市裡,從學校進工廠,出企業去學習,進小單位到機關,而後到大機關,出去到新聞單位和縣裡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這個小城市裡最大的機關。有一個段子說:機關就像一棵爬滿猴子的大樹,從上往下看,全是笑臉,從下往上看,全是屁股,左右一看,全是耳目。雖然不太嚴肅也不全面,但從某種角度上說明了官場的形態與兇險。

其實,官場更像一條河,風平浪靜的時候,蕩著清波漣漪的水面是那麼誘人,有人忍不住要去那裡蕩起雙槳或暢遊嬉戲一番;波濤洶湧的時候,更吸引了許多志士仁人到裡面去搏風擊浪,在滄海橫流中顯一番英雄本色。可當你真的進去了,就身不由己了,平滑如鏡的水面底下也有漩渦,水流湍急的地方也有安全的颱風眼,至於花落哪裡,那就要看你的悟性與時運了。悟性人人都有,時運卻未必眷顧每一個人。有的時運是你本身固有的,有的是你營造出來的,有的是你趕上的。而有的時運你根本就不知道怎麼來的,尤其是那不太順利的或完全倒霉的時運,往往是在你全神貫注向前走,沒有側身而立的時候,那無色無形無味的魔運已經如影相隨,悄無聲無息地從後面、從側面襲來了,或在前面一個隱蔽的地方悄悄地掛著陰險的微笑等著你呢。

在自然的河流裡,總是水往低處流,後浪壓著前浪,秩序井然地順流而下,到它們想去或該去的地方。然而在官場的河流裡,表面上看著是等級森嚴,實際上剖開外殼,你就會發現,由於地緣、血緣、業緣、學緣、經濟緣等錯綜複雜的關係,橫流、逆流的水頭比比皆是,很多時候讓你看不清誰是前浪後浪,哪是大浪小浪,哪裡是主航道,哪裡是港汊旁道。誰能主宰誰,有時還真看不清,真不知道。

在官場這條河裡摸爬滾打的人都知道,最怕出事,也最盼著出事。無論是人為的事,還是自然的事,都孕育著災難與機遇。但有一個心理是共同的,出事在別人的頭上,機遇落在自己身上。一廂情願的東西太多了,往往不能實現。因為,歷史畢竟是公正的,是人民寫的。尤其是在中華民族走向和諧社會的今天,民主政治畢竟成了中國絕大多數人的訴求,成了執政黨的崇高的追求和力爭儘快實現的目標。

生活太豐富了,也就有了許多感悟,也就有了這部小說,有了書中這些虛構的地點、虛構的人物和他們之間發生的虛構的故事。文學是人學,是把許多典型的社會現象提煉出來塑造成在典型環境中的典型形象,並非讓看到的人對號入座。

感謝生活,感謝當年的工友。這麼多年過去了,人們的感情依然那樣純真。感謝少年時代的同學李樹奎,想不到當年貧困潦倒的窮小子經過幾十年的打拼,成了百萬富翁,成了當地橡膠企業的掌門人。他的創業史令人扼腕、擊節。他給我講的當了三年治河民工的故事豐富了我的故事情節。感謝在縣裡為官時同堂議事的同僚,感謝在機關為吏時通殿稱臣的夥伴,感謝他們在寫作過程中不斷地來湊趣或指點一二。

楊新城于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