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成敗一念間

格處長插話說:「這你就外行了,水土,水土,水不離土,要那樣的話,就破壞生態平衡了。」

時處長說:「就算你說得對,把大堤加高加厚,堤頂上鋪成柏油路,跑汽車總可以吧。」

張二牛說:「那當然好了,可他孃的沒錢啊,你小子給啊?」

「對,我給,就看你喝多少酒了。」

「你有嗎?你是不是喝多了啊?」格處長疑惑地說。

「當然有,中央某部計財局的諸葛局長是我的鐵哥們,至於怎麼鐵的就不告訴你們了,反正最近我從他那裡發了一筆小財,都是預算外的。咱們的局長用了一部分,剩下的讓我看著辦。」

格處長不說話了,他知道這種事在管人、管錢的處長那裡和一把手的默契是經常的,自己既不能問,更不能瞎摻和。張二牛的眼睛發亮了,通過上一次和柳楓到國家某部跑專案才知道,千把百萬在那些大員眼裡是手指頭縫裡撒芝麻,連一碟小菜都算不上,他把外衣一脫說:「咱一個唾沫一個釘,你說怎麼喝吧。」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時處長也站了起來,「就憑你這豪爽勁,100萬墊底,剩下的一杯10000,誰不喝是這個。」他用五個手指頭作出烏龜狀。

張二牛興奮了,看著他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要不相信,看!」時處長拿過隨身帶著的印著外國字的皮包,拿出了支票本,局裡的財務章、局長的私章一應俱全。

張二牛到底是嘎子牛,哈哈笑著說:「咱哥仨是弟兄,這好酒叫我當大哥的一個人喝了也不合適,當哥哥的喝,也不能讓兄弟看著啊,這樣吧,我喝十杯,二位小弟陪一杯。怎樣?」兩位處長欣然答應。張二牛把十小杯倒在一個大玻璃杯裡,一口乾掉,二人也每人喝了一小杯。

最後,也不知道張二牛喝了多少個10杯,兩位處長喝了多少小杯,張二牛說80杯,時處長說60杯,三星正南的時候,三個人喝的、吵的一塌糊塗,臨散的時候,酩酊大醉的張縣長還沒忘了讓時處長開了一張190萬的支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內衣兜裡。至於河裡的濤聲、水聲,一概沒聽見,回去就吐了個七葷八素,害得老婆直罵他是個驢日的,是個見了酒不要命的老王八蛋。

此刻,站在大堤上的張二牛,看著從決口裡往外洶湧奔騰的洪水,心裡那個悔啊,真恨不得自己把自己投在水裡淹死。他一連抽了三根菸,從車裡拿出了一個軍事望遠鏡,叫過正在加固斷堤兩頭的幾個民工,讓他們抬腳舉屁股,幫著自己爬到了一棵高高的白楊樹上,站在樹杈上順著水流看了半天,下來後臉色不那麼難看了。

柳楓下了車,滿身泥水、眼鏡片也摔出了裂紋的石三柱縣長拉住他的胳臂,涕淚橫流地說:「柳書記呀,我有罪啊,你要救救我啊。我對咱縣裡工業發展是有貢獻的啊,可控矽的裝置已經正常運轉了啊。」

「你嚎個××啊。」張二牛厭惡地將他推在一旁,「還做夢想將功折罪,你等著捱了處分回你的大學教書去吧。當然,我他孃的也跑不了。」

柳楓遞給石三柱一支菸,先安慰了一番,問了問決口的情況,回頭對張二牛說:「到底損失有多大?決口怎麼堵?」

一問到這個,張二牛黑紅的臉上竟然出現了笑容,並連著「哈哈哈」的笑了好幾聲,好像曹操赤壁大戰敗北後在華容道遭到第一次截擊逃出後的笑聲。說剛才自己在樹上看清楚了,那水也就是淹了七八個村的地,滿打滿算那些莊稼也就價值30—50萬塊錢,水都順到嘉米縣的東大窪裡去了,那裡老常年就是滯洪區,能存幾百萬立方水。說著掏出一張淡綠色的支票說:「我承認我醉酒失職,但我要來了190萬,就是賠老百姓50萬,咱們縣還他孃的賺140萬呢。你知道嘛,咱們這麼長的河道,省裡每年給我們的防汛費才20萬吶。當然,我這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的演算法,還不知道於大頭和省裡、市裡那些官們怎麼琢磨呢。官場兇險啊,兄弟。」說完,嘆了一口氣。

柳楓不願在這時和他討論這個話題,繼續問:「那這口還堵不堵,怎麼堵呢?」

「那要看上面還放不放水了,你不是把那個林老黑聘為你的顧問了嗎?你聰明啊。他家的小三子在水庫,讓他問問就行了。要是真堵,省裡、市裡的那些大領導還不興師動眾?方囊不是說已經來了部隊了嗎。還得再調民工啊。到時候你看吧,上萬的人吃馬喂,誰拿錢,還不是吃咱們,到堵上決口那一天,嘉穀縣窮得連一根柴禾毛也沒有了。」張二牛淡淡地說,「不過,那不是我的事了。柳書記,你是個好人,面相也好,遭劫的時候準有人幫。對了,方囊說省、市都來了大官,一會兒就開緊急會,我是參加不上了。」

柳楓看這越升越高的太陽若有所思:有人說,太陽每天都是新的。其實,太陽每天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生活在太陽底下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