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進展 1

看著她滿是淚水的臉,想象著她們的命運,我只能艱難地嚥下吐沫,勸她不要哭了,我們一定會破案,給她姐姐報仇。之後,我囑咐周波,一定安頓好青青,要絕對保證她的安全。周波說:「這你就放心吧,我讓她到我家吃住。對了,我還有個想法……」

周波把想法對我說了,我覺得挺有意思,同意了。

dna的檢測是需要時間的,但是,施總接了我的電話後,特意關照了法醫鑑定室,五天後結果就出來了,經比對,那兩具屍骨正是李強和秀秀。

這個結果我們早就料到了,dna鑑定結果只是在科學上給我們提供了不可否認的證據罷了。

現在,可以對賈氏兄弟展開調查了。

如果換了別人,有了這些證據,那就簡單了,把嫌疑人帶到刑警大隊突審就行了。秀秀暫時聯絡不上你們,可李強你推不掉吧,你能拿出有說服力的解釋嗎?對你依法採取什麼手段都是正常的,人帶進審訊室,高壓緊逼,政策攻心加上審訊策略,絕大多數嫌疑人都能拿下來。

可是,我們面對的是賈氏兄弟,不能輕易採用這種手段。

行動前,我先向縣委書記漢英及市公安局彭局長、省公安廳施總隊長分別作了彙報,提出正面接觸賈氏兄弟的想法,他們都表示同意,不過也都叮囑一定要講究策略。

看見了吧,調查一個涉嫌重大殺人案的嫌疑人,居然費這麼大的事。

各級領導都表示支援,可以行動了。

我指示周波,分別傳喚賈氏兄弟。但是,出於策略考慮,不要說傳喚,只是說找他們來了解情況。特別是賈二,要對他說明,我們找他是談話不是強制措施,就是了解情況,不必通過人大批准。

這次,我沒有出馬,我要已經擔任了刑偵副局長的周波帶人前往宏達集團,把賈氏兄弟找來。

可是,他沒有成功,最終還是讓我親自出馬了。

周波來到宏達集團,進大門時就費了一番勁兒,把門的保安先是說賈二不在,只有賈老大在公司裡。周波就說找賈老大,保安又非問有什麼事。周波說,公安機關找他們老總瞭解情況,還要向他們保安報告嗎?然後就推開他們闖進去。走進樓內時,又遇到幾個保安的阻攔,好不容易見到賈老大,賈老大又說馬上外出,沒時間,有什麼事就在公司說。周波說對不起,我們找你瞭解的情況很重要,請你一定到公安局走一趟。他還是說沒工夫,而且拔腿就要走。周波就讓幾個弟兄攔住他,給我打來電話。

我到場時,雙方已經糾纏到樓外,一副劍拔弩張氣氛,賈老大的得力手下黃鴻飛、季仁永及幾個保安簇擁在他身旁,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而周波和幾個弟兄態度堅決,就是不讓賈老大上車,給人以一觸即發的感覺。就在這時我趕到了。面對著他們的目光,我端出一副威嚴的架勢走下車,問怎麼回事,周波就把情況說了。而賈老大還是說他有急事要出門,我沉著臉說不行,你賈武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規範之下,必須配合公安機關工作。賈老大就問我什麼事非找他不可,我故意大聲說:「有一起重大殺人案,需要你協助調查。」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鎮住了,全場靜了片刻。賈老大忽然大聲嚷起來:「嚴局,你這是什麼意思?殺人案找我幹什麼?難道我殺人了不成……」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大很兇,可這過分的激動、過高的聲調卻使我看出了他的心虛,就故意說:「賈總,我們本來不懷疑你,可是,你這種態度反而顯得不正常了!」賈老大被我的話提醒,一下子把聲音低下來,也變得剋制了:「我哪兒激動了?我只是……只是確實有急事要出門,行,我就跟你們走一趟,不過我把話說到前面,我沒太多工夫讓你們耽誤。」我說那就別耽擱時間了,請跟我們走吧。他想了想說,要坐自己的悍馬車走。這無所謂,他就帶著黃鴻飛和季仁永上了悍馬。也好,我們正要詢問黃鴻飛,一塊兒來吧。

賈老大被帶到局裡。如果換了別人,可以直接將他帶進審訊室,但是賈老大畢竟不比旁人,為了避免過分刺激讓他產生抗拒情緒,就沒有去審訊室,不過也沒有請他到我的辦公室,那太抬舉他了。我和周波研究後,把他帶到了刑警大隊大案隊辦公室,而且我不再露面,只在監控室觀察。果然,我在螢幕中看到,賈老大一進大案隊辦公室就又激動起來,對周波說他沒犯罪,把他帶到大案隊來幹什麼。周波向他說明,這裡不是審訊室,這起殺人案由大案中隊承辦,自然應該把他帶到他們辦公室。賈老大又問我為什麼不親自跟他談。周波說嚴局長是一把手,哪能事必躬親,我是刑偵副局長,跟你談還不行嗎?賈老大還是氣憤,但是我看得出,他更多的是不安,是恐慌,他是用氣憤來掩蓋不安。

詢問開始了,最初幾句都是程式,姓名年齡職業等等,賈老大很不耐煩,可不得不回答。接著進入正題,周波開門見山問賈老大,李強去了哪裡。賈老大一愣,我在監控螢幕上看得清清楚楚,這一愣是裝出來的。他故意假裝糊塗地反問:「李強?哪個李強?」周波反問回去,他們宏達集團有幾個李強?賈老大這才假裝醒悟過來:「啊,你說的是他呀,你們不是調查過嗎?他早走了,我早就不把他當我們集團的人了,你這麼冷不丁一問,還把我矇住了。」周波就問,李強為什麼走了,去哪兒了。賈老大說:「去哪兒了不知道,為什麼走……嫌我們公司待遇不夠好。哼,我看他到哪兒能找到比我們公司待遇還好的地方?」周波就讓賈老大詳細說說李強離開的情景。賈老大說:「這……我說不太清楚,他是跟老二……啊,是跟文才辭的職,具體咋個情況我還真說不清楚。」周波追問說,他身為副總,保衛處也歸他管,副處長辭職走了,他怎麼會說不清楚呢?賈老大支吾著說,李強雖說掛著保衛處副處長的名號,但是,他主要服務於賈二,所以一切聽賈二的。周波抓住這句話再問,李強走之前具體為賈二做什麼,都跟誰接觸過。賈老大更加支吾起來,說他主要負責賈二的人身安全,要問具體幹啥得去問賈二,至於他跟誰接觸過自己也不知道……說著說著又激動地抗議起來,問周波為什麼問起李強的事沒完。周波就告訴他說,現在有確鑿證據證明,李強已經死了,被人殺害了,經法醫檢驗,我們在廢棄的礦井裡發現了那具屍骨就是李強。還告訴他,李強是被人用鈍器擊打和銳器刺殺而死的,死得很慘,兇手非常殘忍……我在螢幕中看到,賈老大聽著這些話,額頭出現了細細的汗珠,態度也不那麼囂張了。周波繼而變得嚴肅起來,向賈老大指出,經檢驗,李強死亡的時間,正是離開他們集團公司的時間,我們依法對他詢問還不應該嗎?他不該配合嗎?賈老大的口氣明顯軟化了,說著:「應該是應該,可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誰害了他,真不知道……」周波就讓他幫著分析,李強在華安有哪些仇人,誰可能殺他,賈老大嗚裡嗚嚕地說不清楚,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問了一會兒,周波讓另外兩個刑警繼續問賈老大,就走出了大案中隊。我知道他來找我,在走廊裡迎住他。他說,目前看,只能問到這種程度,下步怎麼辦?我說,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扣下他,還是讓他回去吧。但是要告訴他,調查並沒有結束,我們會隨時找他,還要問一下賈二什麼時候回來,我們還要向他了解情況。對,把黃鴻飛留下來。周波說好,先派人去樓下帶黃鴻飛,自己回到大案隊辦公室,跟賈老大說他可以走了,但是我們還要跟賈二談一談。賈老大說賈二在外邊談一個大專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然後又嘟噥著說自己也要出門。周波說,你們兄弟怎麼能一起出門呢,弟弟在外邊跑事,家裡總得有個主持工作的吧。你還是配合我們一下吧。等他往外走時,才好像剛想起來似的說:「對了賈總,你們保衛處的黃處長得留一會兒,我們還要跟他談談。」賈老大說,什麼?你們還要問他?周波說,李強是保衛處副處長,他是處長,副處長出事了,我們能不問問處長嗎?然後故意神秘地對他說:「賈總,知人知面不知心,黃處長表面上對你忠心耿耿,可誰知他心裡想著什麼,沒準兒,李強的被害和他有關呢!」賈老大連忙說:「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這事跟黃鴻飛無關,絕對無關……」周波說,有關無關得調查過才能知道,所以我們必須把他留下談一談。賈老大無奈地說:「那你們就談吧,不過我們公司離不開他,不能時間太長。」然後悻悻離去。我在監控螢幕上看得清楚,他額頭上的汗水更多了,往外走時,脊背也不那麼直了。看起來,他確實有點兒心虛了。

接著就是跟黃鴻飛進行談話。這回出面的是刑警大隊長丁英漢和兩個大案隊的兄弟,地點也變了,不再是大案中隊辦公室,而是審訊室。刑警大隊的審訊室是不掛牌的,但是,屋子裡的佈置已經告訴被問人是怎麼回事了。所以,黃鴻飛一被帶進來,也抗議了幾聲,丁英漢重複了周波的話:李強是在他們公司擔任保衛處副處長期間出事的,對他這個處長進行詢問難道不應該嗎?他必須如實講清他所知道的一切。黃鴻飛聽了這話,不再抗議,但是,卻一問三不知,說的跟賈老大基本相同,事前他們肯定訂立了攻守同盟。丁英漢旁敲側擊說,李強身手不錯,殺害他的人肯定比他還要厲害。黃鴻飛聽了馬上又抗議起來,說丁英漢在影射他。丁英漢說自己只是分析,他多什麼心,他就不叫嚷了。最後,丁英漢又對黃鴻飛說:「黃處長,你的大名早就聽說過,人稱黃飛鴻,身手相當了得,要是在古代,也許會成為英雄豪傑。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要是走錯了路,那可是萬劫不復啊……啊,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別給別人當替罪羊。」黃鴻飛聽了這話又抗議起來,而這時丁英漢的詢問也結束了,請他多包涵,然後就讓他走了。

對這個結果,我是有準備的,無論是黃鴻飛也好,賈老大也好,想從他們口中問出什麼來很難,但是,這是程式,也是姿態,更是策略,再難也要問,必須問。放了賈老大和黃鴻飛後,我們又開始傳喚宏達集團保衛處的其他人,一個個過堂。在這些人裡,蔡江理所當然地成為重點,因為胡連有聽到了李強叫過他的名字。可是,這個表情陰鷙的傢伙心理素質卻很好,啥也沒問出來,一時拿他沒有辦法。

保衛處的人問遍了,還是沒問出什麼來。李強被害,知情的只能是核心人員和直接參與人員,他們自然不會乖乖交代,所以,這也在預料之中。

預料之中也要傳喚,幾天來,我們刑警大隊的人一次次前往宏達集團,宏達集團的人一個個被傳來,在公安局出出入入,弄得華安人都知道了,於是,壓力也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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