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力量 4

春節一天天臨近了,年味也越來越濃了,耳邊不時聽到幾聲或者一串劈啪的響聲,那是性急的孩子們提前放鞭炮了,大批的農民開始進城置辦年貨,縣城的各個商店、商場、超市陡然間人滿為患,進入一年裡銷售最旺的季節。這種時候,身為公安局長的我自然格外繁忙,確保華安百姓過一個平安祥和的節日,是我近期工作的主要目標,所以,巡邏、防控、安全檢查、反扒打竊,所有的事情都擺到案頭。我還專門召開了派出所長會議,要求他們帶領民警深入到轄區群眾中去,預防犯罪,並與刑警大隊聯手,盯著逃犯家庭。因為春節期間,很多罪犯思親心切,會忍不住回家探望親人,所以,這也是抓捕逃犯的最佳時機。另外,我要求他們在走訪群眾期間,還要注意發現那些生活特別困難的居民,併力所能及地幫助他們。我說,我們公安局雖然不是民政局,但是,我們是人民警察,幫助群眾排憂解難是我們不可推卸的責任。

在這方面,有人要比我們公安機關表現好得多,甚至連民政部門也無法相比。年前的幾天裡,本縣的電視新聞中,幾乎天天有他們訪貧問苦的鏡頭。電視螢幕上,他們開著一輛輛大卡車,深入到一些貧窮的鄉村和居民區,把一塊塊豬肉、一捆捆粉條、一桶桶豆油等吃的用的從車上卸下來,送給那些貧苦的群眾。主持人告訴我們,整個春節期間,他們準備拿出三百萬元救濟困難群眾,賈二還在鏡頭前表示:「我們宏達集團絕不能看著百姓吃不上餃子,要把溫暖送到他們心間。」那些受助群眾都發自內心地感謝他們,在電視鏡頭前說他們是雪中送炭,是天下難尋的好人。一個群眾居然說:「要是我們的領導幹部都像賈總這樣就好了!」更多的則說著什麼「感謝共產黨,感謝政府,感謝宏達集團,感謝賈總」的話。周波在看到這一幕後對我說:「他們每年從華安百姓身上搜刮的錢是這些東西的十倍、百倍,然後再拿出一點兒小錢來給自己貼金,這是他們的一貫手法。」周波的話說到我心裡,對他們這一套我太熟悉了,好多黑惡勢力在有錢後都會這一套,而我們的群眾卻不知道,從某個層面來說,正是他們的犯罪,才造成了他們的貧窮。可是群眾就是這樣一種素質和水平,有什麼辦法呢?即使他們明白賈氏兄弟是什麼人,又能怎麼樣呢?連我這個公安局長都投鼠忌器,普通百姓更是隻能顫抖著生活在他們的魔爪下了!

春節越來越近了,形勢還算太平,城鄉都沒發生什麼像樣的案子,據周波說,這還是多年來第一次,主要是預防工作抓得緊抓得實。可是,我不敢有絲毫的放鬆,每天晚上,我都要下去檢查各單位巡邏防控情況,甚至親自帶著一支巡邏隊走在大街小巷。讀者們可能很少知道,您每年的平安春節,是很多我和弟兄們用辛勤勞累換來的。

又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發生了。

公檢法機關內部的人都知道,為了確保節日平安,發揮震懾作用,每年的春節或者國慶節前,都要宣判一批罪犯,特別是一些死刑犯,都要在節日前執行,今年也是如此,胡連有的案子由市中級法院宣判了,當然是死刑,因為他是華安人,而且是在華安實施的犯罪,所以押回華安執行。可就在執行的前一天晚上,我到看守所檢檢視押情況時,他忽然向我呼叫起來:「嚴局長,我有事兒要跟你說,我要揭發檢舉……」

這種情況時有發生:有些犯罪分子可能非常頑固,死硬,可是,真的判了死刑,要執行了,他會忽然改變平時的想法,會揭發檢舉出以往一直在保護的幕後指使人或者其他人的犯罪。所以聽了他的話,我急忙讓民警把他押到提審室,問他檢舉什麼。他先衝我要了支菸,狠狠吸一口後說:「嚴局長,我知道,無論我揭發檢舉什麼也活不成了,我也不指望活下去了,但是,我希望能在死前對我人道一點兒,讓我少受點兒罪。」這個條件不過分,而且是合理的,所以我痛快地說:「這一點我可以答應你。」他說那好,我現在就跟你說一件事,這兩年,我不總是夜裡出去幹事嗎?所以,有時也會碰到一些別的事,去年,我就碰到一個殺人的案子……

殺人案,真的嗎……

我將信將疑地盯著胡連有,讓他說下去。

胡連有說了,大意是,那天夜裡,他出去作案,走到一條僻靜街道時,忽然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他就急忙藏起身子。這時,他看到一個人從前面走過來,他本來準備等這個人離開後,他再繼續活動。想不到,這時,忽然又冒出兩個人來,叫了一聲這個人的名字,然後,有個人就把刀捅進那個人的肚子裡。那個人雖然受了傷,仍然拼命反抗,還喊著一個人的名字,說他們不夠意思,為什麼對他這樣。後來的兩個人說,他幹了什麼事自己知道,他們是來要他的命的。這兩個人身手都挺厲害,拳腳加上手中利刃,很快就把那個人幹倒了,這時,一輛轎車駛過來,他們就把這個人的屍體放進後備廂,然後就駛走了……

我聽著,眼睛盯著胡連有不說話,因為,我難以確定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胡連有意識到了這點,急忙對我說:「嚴局長,你看我幹什麼?我說的是實話,真是實話。」

我問他事情發生的具體時間,他說他記得很清楚,是去年的十月七日。

我又問,你不是聽到他們搏鬥時互相叫名字了嗎?那,他們都叫什麼名字?

胡連有說:「那個被殺的人叫李強,是那兩個殺手叫出來的,李強叫了兩個殺手中一個人的名字,我聽著好像叫蔡剛,不過也叫不準,因為當時我也嚇得夠嗆,聽著大概是這個名字……」

李強,蔡剛。

之後,我又追問了幾句,胡連有再也說不出什麼,但是,卻起誓發願說他說的確實是真話。我不置可否,但是當著他的面,我告訴看守所,在吃的和睡的方面,儘量對他照顧一點兒,他很是高興,並再次告訴我,他說的都是真的,讓我去調查。

我拿不定主意。一方面,我對胡連有的話真假還不能完全確定,另一方面,即使他說的是真的,時隔一年多了,恐怕也難以查出什麼來。回到局裡後,我首先找來周波,跟他說起這事。他回憶著說,在他的記憶中,去年十月沒出過什麼殺人案,也沒有什麼失蹤案。他害怕記憶不準,又查了立案登記,無論是刑警大隊的登記,還是110的接警記錄,都沒有胡連有說的這起案件,這就證明,這個案子沒人報過,更談不上破獲了。那麼,要想查清這個案子的真假,必須進行核實。怎麼核實呢?最明顯的線索就是兩個人的名字——李強,蔡剛。不過,這兩個名字太普通了,在華安,叫這個名字的人絕不是一個兩個三個五個。然而,周波在重複了「李強,蔡剛,蔡剛,李強」幾遍後突然說:「嚴局,胡連有不是說他聽得不一定準嗎?你說,蔡剛會不會是蔡江啊?」

蔡江……他不是抓黃鴻飛那回,跟季仁永一起搗亂的傢伙嗎?

這回,我的心跳再也抑制不住了:如果是這個人,那麼,這起案子就極可能跟賈氏兄弟有關,也就極可能是真的。如果真是這樣,這案子裡邊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

我說:「周波,馬上組織人調查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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