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仁永的幫助下,賈二把修麗雲塞入車內,關上車門,季仁永迅速進入車中,啟動。這時我看到,修麗雲隔著車窗在扭頭看著我,那是一種既像求助又像是無奈的眼神,這眼神一下子強烈地打動了我。
這女人有事……
寶馬車迅速遠去,修麗雲的眼神消失了。
賈二:「嚴局,讓您見笑了,她精神不太好!」
哦?!
賈二不再解釋,走進招待所大樓。
休息一個多小時以後,屠副書記一行走出房間要去江新,我帶著幾輛警衛車同行,前面開路,後邊殿後。一路陪同的是隨屠副書記返回江新的市委市政府領導和公安局彭局長,還有漢英、賀大中和霍世原及人大、政協的主要領導,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另外三個人,那就是莊為民、賈二和屠龍飛。一路上,莊為民和屠龍飛都坐在屠副書記的車裡,賈二的轎車緊緊相隨。上路後,彭局長悄悄把我叫到他車裡,問了一下工作情況,然後安慰我說,屠副書記剛才在會上只是隨便說說,是他個人意見,代表不了省委,讓我不要有思想壓力。我沒說什麼,因為,我心頭的壓力絕不是彭局長几句話就能化解的,彭局長大概也覺得語言無力,說了兩句也就不說了,一路上,我們倆都鬱寡歡。
江新地界到了,江新的警車早已在等待,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向屠副書記一行敬舉手禮,同時享受的當然有莊為民、屠龍飛和賈二。我們的任務完成,可以返回了,漢英等縣領導與屠副書記握手告別,我則識趣地退得遠遠的,只是敬了幾個禮表示一下態度。
返回時,漢英讓他的司機開我的車返回,讓我上了他的車,他親自駕車,慢慢開著,我知道他是想跟我說點安慰的話,可是,此時我更擔心的是他。屠副書記和莊為民他們表面上是衝我來的,可誰都知道,沒有他的強烈要求,我是不可能當上華安縣公安局長的,所以,實際上他受到的衝擊可能比我還嚴重,明眼人甚至可以從屠副書記的話中,看到他政治前途上的陰影。可是上車後,他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開車,我也同樣保持著沉默。走了一會兒,我發現我們的車已經遠遠落在別的車後邊,而且駛上了一條岔路,後來又駛上了一條山間的便道,再後來因為便道積雪太多,就不能再走了。於是我們下車,步行著向前走去,最後爬上了一座高高的山岡,一身熱汗地停下來,迎著冷風向前看去。
這個山岡我們來過,那時還是深秋,現在則是嚴冬,眼前呈現出來的是另外一種景色:積雪覆蓋的山嶺,白茫茫看不到盡頭,而且,所有的山嶺都是光禿禿的,這不全是積雪覆蓋的緣故,而是山林都被砍光的原因。
看著眼前的情景,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漢英說:「師傅,還記得,上次咱們來過的事吧。」
這句話等於啥也沒說,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記我的承諾和使命。
我沒有忘記,可是,這能取決於我嗎?
他又說了一句:「他們是每年上繳一些稅收,可是,他們造成的損害,這些稅收是遠遠彌補不了的。」
這些我都清楚,可是,又有什麼意義呢?
漢英把話說到我最關心的事情上:「師傅,你別老想這事了。曹書記跟我說了,屠副書記的話只是他個人的意見,市委對你的工作還是滿意的,他將在適當的時候向屠副書記解釋一下。」
這話應該說有點兒安慰作用,可是我懷疑,曹書記的話到底能對屠副書記起多大作用。所以我說:「沒用,他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漢英的心裡當然清楚,他沉默片刻說:「是啊,我們的工作做得再好,只要傷害了他們的個人利益,在他們眼中,我們就一無是處。」
我說:「所以,就任他去吧!」
漢英:「可是,我替你委屈,我自己也委屈。師傅,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我們就是想把華安的事情搞好,為華安的百姓真正辦點兒事。你看,眼前這景象,要是能多讓我幹幾年,我一定想法讓這山林綠起來,慢慢恢復過去的生態。」
我說:「已經破壞的再恢復,太難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啊,他們破壞的不只是山林,還有人心哪!」
漢英說:「我也知道,可是,我們總得做點什麼呀?師傅,這兒沒別人,實話跟你說,我最恨的是莊為民,就是他當政期間,培植了賈氏兄弟,破壞了華安生態,也是他在職期間,把華安的幹部隊伍搞壞了,把華安的人心搞亂了。可是,他卻成了功臣,我們這些給他擦屁股的人卻全是毛病。一想這,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可是,見到他還要裝出恭敬的樣子,心裡真不知是啥滋味。」
我說:「今天,屠副書記來,可能就是他策劃的。」
漢英說:「完全可能。他們的關係完全清楚了。賈氏兄弟是華安最大的黑惡勢力,而他們是莊為民扶植起來的,我還聽說,屠副書記能夠上去,賈氏兄弟的經濟實力發揮了重要作用,所以,他們有著共生共滅的關係,一定要死死地勾結在一起,現在,你的行動威脅到賈氏兄弟,莊為民和屠副書記自然坐不住了。所以,我們跟他們鬥,真是不容易呀!」
我說:「我有思想準備,不過,一定要給我時間。」
漢英說:「只要我當這個縣委書記,就不會有人動得了你。要動你,必須先動我。」
我的心被漢英說得熱辣辣的。同時也產生一種憂慮,暗想:老天保佑,讓漢英在華安多幹一些年吧!
可是,我嘴裡說出的話卻是:「漢英,你注意過吧,儘管你一直管我叫師傅,可我一直沒叫你徒弟。」
漢英說:「是,我不是你的正式弟子,我是硬貼上的。」
我說:「不,漢英,現在我要說,你是我的徒弟,真正的徒弟,是我最好的徒弟。」
「師傅……」
我們對視著,我發現漢英的眼裡有了淚光。
我們的手握到一起。
往回走的時候,漢英又跟我說,這回我應該完全明白了,為什麼他來了以後感覺難以施展拳腳,感到華安還有另外一個縣委、縣政府,指的就是他們。還說他們就是要讓新來的縣委書記、縣長知道,要在華安幹好,必須讓他們滿意。還說,他的前任書記就是因為不尿他們,處處遭到掣肘,幹了一年多就走了,走的時候,賈氏集團居然公然敲鑼打鼓放鞭炮。
媽的,實在是太猖狂了。
進入車中後,漢英還告訴我一個重要的資訊:賈氏兄弟已經放出風來,說華安的經濟環境不好,他們準備把企業遷走。
這……
這是個嚴重問題,如果這樣,華安將失去一塊重大的稅源,更嚴重的是,會造成巨大的社會反響,極可能危及漢英的任職。
可是,我只能給他鼓勁兒說:「他們是以此要挾縣委、縣政府,死了張屠戶,不吃帶毛豬。他們要真是走了,華安的社會環境會好很多,會有很多經濟能人冒出來的。沒有他們,華安只會更好,不會更差。何況,他們只是嚇唬人而已,宏達集團這麼大一攤子,不是說遷走就能遷走的。」
漢英說:「我知道,但是也不能不考慮。因為他們私下說過,華安已經沒有多少他們發財的道兒了,山林砍光了,煤礦也要枯竭了,再沒什麼可撈的了,他們現在已經把相當一部分資金投入房地產和建築行業,所以,他們遷走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是嗎?如果真是這樣,讓他們從華安全身而退,是不是太便宜了?!
我說:「要走行,得把欠華安的債還了才行。」
漢英說:「那,師傅你可要抓緊哪!」
我說:「我會的。不過,眼看過年了,短期內取得突破不太可能,但是隻要我在,肯定跑不了他們。」
作者「朱維堅」的其他小說
《黑白道·終結篇:沉默》《黑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