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裡,我立刻把周波找到辦公室,商討了一會兒,決定兩條腿走路,一是繼續找廠長高大寬,讓他提供那些報名卻未實際參加的競買商家的情況,向他們調查受到威脅恐嚇之事,二是直接調查那些參與恐嚇的歹徒。研究到這裡,周波一拍大腿說:「有了!」
我問:「怎麼了?」
「大平他們,」周波說,「就是打李炎平的三個小子,我聽說他們好像參與過這事,咱們可以審審他們,或許能開啟缺口!」
這是個好辦法。
我迅速開始了行動。
先找到高大寬,讓他提供當時參與拍賣會的商家名單。高大寬有點支吾,說時間過去這麼長,記不清了。在我和周波的逼問下,他好不容易才想起兩家,其中一家在省城,另一家是江濱市的。於是,我讓周波派兩個可靠的同志外出調查這兩個商家,要他們證明,當時是否受到過威脅恐嚇,是誰威脅恐嚇了他們。然後集中精力對付大平、二皮臉、三榔頭三個小子。為了確保成功,我決定親自前往勞教所。為穩妥起見,臨走前我先摸了摸三人的底,知道大平、二皮臉都已經結婚成家,而且日子過得都不錯,他們跟賈氏兄弟的關係也比較緊密。而三榔頭則有所不同,爹早死了,家裡只有老孃和一個妹妹,而兩個人都沒有工作,所以家裡很窮。
聽了這個情況後,我覺得,在三個人中,三榔頭是薄弱環節,為了深入掌握情況,晚上,我和周波來到了三榔頭家。
三榔頭的家住在城北老營盤,這裡已經遠離城中心,舉目望去,全是又破又舊的平房,最終,在一個派出所民警的指點下,我們來到一個小院前,看到一幢又矮又破的平房,一個沒等推就自己歪倒在一旁的院門。
窗子沒有燈光,家裡好像沒人……不,有燈光,只是太暗了,和鄰居們的窗子比起來,就跟沒有燈一樣。
我讓責任區民警離開,自己和周波走進院子,周波上前敲門,敲了好幾下,裡邊才傳出一個蒼老的女聲:「誰呀,自個兒進來吧!」
我們走進門,走過一個狹窄黑暗的外屋,又推開一道門,走進了裡屋,一股涼氣冷颼颼地撲向我的身體,撲向我裸露的手和臉。
怎麼這麼冷?
之後我又感到屋子很暗,同時也明白了暗的原因。屋子裡沒有電燈,只點著一盞小油燈。
炕上隱隱傳導過來一點熱氣,那是一個小火盆,上邊有一些發著暗紅色的熱灰。天哪,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用這東西取暖?
恍惚間,我覺得好像回到了六七十年代。
火盆旁,盤腿坐著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一頭灰白的頭髮,一身骯髒的衣服,她正把雙手伸到火盆前烤著。我們進屋後,她動都沒動,只是睜著昏花的眼睛看著我們。
周波問:「大娘,咋沒燈啊?」
老太太:「這不是燈嗎……啊,交不起電費,停電了。」
不用說,這個家已經窮困到了極點。
周波說:「大娘,不認識我們吧,不過您別害怕,我們是公安局的,我是刑警大隊的,姓周,這位是我們公安局的嚴局長,新來的,聽說過嗎?」
老太太看著我,嘴唇哆嗦起來:「這……你們……一定是……娟子……出事了……」
我一愣,和周波對視了一眼。
老太太露出了悲腔:「這可咋好啊,局長啊,你也看著這個家了,罰款是沒有,你就把我抓起來,送笆籬子吧,別難為她了,她也不是願意的呀,你看我們這個家,沒法活了,她是沒辦法才幹這種事的呀……」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說起來,不用問我就弄清了怎麼回事:她閨女出去賣淫了。老太太說,她閨女以前並不這樣,自從三榔頭進了勞教所之後,她們實在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走這條路。
周波適時止住了老太太的哭泣,他說,儘管她閨女的事我們都掌握,可並不是為這事來她家的,不是要處罰她們,而是要幫她們。
老太太將信將疑地看著我,我策略地提起了三榔頭的事,跟她說,我瞭解過了,三榔頭也不是壞人,就是頭腦簡單點兒,受人利用,想要她幫我們做做工作,檢舉別人的問題,然後想法讓他從勞教所出來。老太太聽了悲喜交集:「真的嗎?局長,你是領導,可不能誑俺哪……對,你說得對,榔頭真不是壞孩子,他是沒辦法才走上這條路的,打他生下來我們家就窮,也供不起他念書,所以,打小學沒念完就開始在社會上混,一點點兒學壞了。不過,他也沒幹啥大壞事,只是仗著一副好體格,幫人打架,換頓酒喝。我早看出來了,要是這樣下去,他早晚替人家把命送了。你說,這回進去,還不是為了幫人家嗎?往回還行,幫人打完架,進去了,能得點好處,補貼補貼家裡,這回和那兩個東西一起進去了,誰幫家裡?要不然,他咋的也能想法整點兒煤回來,要不,家裡能這麼冷嗎?他妹妹能走上這條道兒嗎?對,他再不好,也是家裡的頂樑柱啊,他這一進去,天可就塌了……」
老太太說著,又哭泣起來,我聽得心裡酸溜溜的。
我想了想說:「大嫂,您別難過了,我準備明天去勞教所找榔頭,他要真能交代別人的犯罪線索,我一定想法讓他早點兒出來。不過,他不一定聽我的,您得幫我一把,看我咋跟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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