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截訪 3

又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居然是尉軍:「他不是不張嘴,是他沒長那副牙口。」

第三個男子的聲音:「那是,他要敢咬屠局,肯定把滿口牙都崩碎了,弄得後半輩子沒法吃飯!」

幾個男人哈哈笑起來……

我的心血在往上湧,周波及時地拽了我一把。

回到車裡後,我一言不發。周波有些歉意地看看我說:「這……嚴局,不該帶你來!」

我說:「不,我應該來,不然,我怎麼知道,今後張嘴之前得把牙好好磨磨呢?周波,裡邊都有誰?」

周波說:「你不是聽到了嗎?屠局,賈老大,尉軍,還有黃鴻飛和蔡江。啊,黃和蔡都是賈氏兄弟的手下。」

周波說完,問我是不是回局。我想了想,說先不忙,再盯他們一會兒。在等著的時候,我問周波跟屠龍飛的關係。周波說:「怎麼說呢?你沒來之前,還能維持,你來之後,恐怕就維持不下去了。」頓了頓,又解釋說:「你沒來之前,他是我的頂頭上司,當著公安局大半個家,局長、政委都得讓他三分,我要不跟他維持好關係,別說刑警大隊長幹不成,恐怕華安公安局都待不下去。你來之後,我稀裡糊塗地跟上了你,他一筆筆肯定都給我記著呢,所以,今後就不好維持了!」

我說:「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幹,有我在,在華安公安局,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周波噓了口氣:「那太好了。不過嚴局你也不能大意,他這個人可是‘土匪’,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要想把華安的公安工作搞好,必須把他的問題解決了,現在,他管著治安和刑偵兩大塊,權力實在太大了!」

我沒有出聲,這種話不便跟周波說。我岔開話題,問賈氏兄弟跟大平、二皮臉他們到底是一種什麼關係。周波說,其實,大平、二皮臉、三榔頭只不過是華安的一夥有點兒小名氣的流氓地痞罷了,頂多,只能算是黑惡勢力的萌芽,並不是賈氏兄弟的直接手下。但是,華安的人都知道,要想平事,必須找賈氏兄弟,只要他們出頭,沒有擺不平的。所以,他們因為打李炎平被抓後,就託人找了賈老大,賈老大也就應承下來,這才演出了我所經歷的一幕一幕。當然,他們最終失敗了。

我說:「既然他們失敗了,按理,這種時候,應該灰頭灰臉才是,怎麼還這麼高興?」

周波說:「不知道。對他們,不能用常理去分析,或許,大平、二皮臉他們不是嫡系,他們沒太看重這事吧;或許,他們故意這麼招搖,顯示實力吧!」

或許是這樣。可是,我隱隱產生一種不安的感覺,對周波說:「大平他們三個,除了這個案子,以往有沒有別的違法犯罪?」

周波:「他們這種人能老實得了?別的不說,他們連個正經工作也沒有,也沒見他們幹什麼,哪兒來的車?對,他們仨只有三榔頭是窮鬼,他只是跟在人家後邊混個吃喝罷了,可大平和二皮臉一人一輛三菱。」

我說:「那好,為了防備萬一,你們還得下點工夫,把他們別的問題也都蒐集蒐集,注意,一定要證據充分。」

周波:「行。嚴局,今後,你有什麼工作儘管說,我肯定全力以赴,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我已經感覺到周波是個可靠的人,但是,聽了他的話還是挺高興,就又跟他說起昨天夜裡截訪的事,說到房啟和他們反映的事,問他是不是知道點兒什麼。周波說他是華安人,能不知道嗎?當時,也有受害群眾報過案,可是,局裡接到了縣領導的指示,不許受理,也就沒人敢過問了。我問,這些案子能不能撿起來再查查?周波苦笑說,當年都沒有立案,過去八年了,還怎麼查?我嚴肅地說,不,必須查,我已經向房啟和那些上訪戶承諾,一年內給他們個說法,而我只能把這個任務交給他,要求他務必在一年內查出個甜酸來。周波撓起頭來,說這個任務實在太艱鉅了,案子本身難查不說,他也沒那麼多精力啊,平時要應付現案,挖那些沒破的積案,哪有精力搞這種沒頭緒的案子啊。不過嚴局你既然下令了,我不能不執行,我看出來了,你是真想為華安老百姓辦點兒實事,就衝你這份心,我不能不支援。不過,你不能太著急,得給我時間。我說,一年時間不算短了。不過,你調查的時候一定要講究策略,不要打草驚蛇。周波說他明白。

說完這番話,屠龍飛、尉軍和賈老大及黃鴻飛和蔡江兩個人從飯店走出來。尉軍替屠龍飛開啟車門,黃、蔡則替賈老大開啟車門,賈老大揮著手臂大聲說:「天上人間,天上人間。」雙方就都上了自己的車,駛離了飯店,我和周波的車當然跟在後邊。工夫不大,來到一個熟地方:「天上人間」,幾人下車走了進去。看到這個金碧輝煌的場所,我又向周波發問起來:「周波,你說實話,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周波說:「妓院,賭場,毒館,可是,從來沒人敢碰。」

作為老公安,我當然明白怎麼回事,可是心裡仍然恨得癢癢的。我拿出手機,找到梁文斌的號碼,想讓他派督察隊來。周波及時制止了我:「嚴局,你又不是幹一天半天就走,日子長著呢,現在這麼幹不太好吧!」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就沒有撥這個電話。

周波說:「嚴局,他們不知啥時才出來,咱們還守著嗎?」

我來了勁兒:「守著,我要看看,他們還幹些什麼!」

守著的時候,我和周波說的還是天上人間,說著大平、二皮臉、三榔頭他們的案子。我問周波,怎麼看他們吸毒的事。周波說那還用說嗎,無論是毒品還是女人,都是天上人間提供的,只是,不好查,也沒法查。我說我已經感覺到,尉軍的治安大隊那邊是指不上了,還得由他們刑警大隊在這方面下工夫。周波又苦笑起來:「嚴局,你咋啥都往我肩上擱呀,難度確實太大了,別的不說,我的頂頭上司就在裡邊,你讓我怎麼對他下手啊?」我說,我沒指望他馬上就下手,讓他秘密盯著他,一旦掌握他犯罪的確鑿證據,就報告我,那時,由我出面來收拾他。周波嘆息一聲說好吧!

大約守了兩個多小時,幾個人出來了,又各自上了自己的車,分別向不同的方向駛去。周波問我盯著誰,我說,你覺著盯誰好就盯著誰,我們就盯住了屠龍飛的警車。最後發現,他的警車駛出城外,駛入一片高檔的別墅式住宅區,駛入一幢別墅的院子,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的窈窕身影走出來迎接他,攬著他一起走進了別墅。

周波告訴我,這個女人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唯一的情人。

什麼東西,簡直五毒俱全!周波說得對,他的問題不解決,我怎麼抓隊伍建設,怎麼教育管理整個隊伍,怎麼能指望這支隊伍有強大的戰鬥力,怎麼能完成確保社會穩定治安穩定的任務?怎麼能完成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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