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搶」過後沒幾天,市委書記曾玉剛果然到安都來了,當然不是書記一個人,還有市委辦公廳的主任、秘書長,一些市直單位和部門的頭頭腦腦,長龍似的車隊打著「閃燈」,從國道上呼嘯而來。
曾玉剛的車隊剛剛到達賓館,早已等候在這裡的趙呂生、鍾祥雲和在家的其他常委們一一向風塵僕僕的曾玉剛及其隨同握手寒喧。
「歡迎、歡迎!」
「歡迎、歡迎!」
「領導辛苦了!」
「歡迎深入基層檢查指導工作!」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6點鐘了,臨近下班。待他們開房間洗涼後,剛好是開始用餐。
曾玉剛嗜酒,但他不提倡用酒,尤其是昂貴的高檔白酒。到基層視察、調研、檢查指導更是如此,如誰犯下「天條」,誰就會挨板子,罵得狗血淋頭。「招待簡單點、簡單點,吃好就可以,厲行節約嘛!」可是又有人說,曾玉剛對接待工作看得非常重,如果真的吃不好,不痛快,他面子上不說,心裡一定會憤恨,搞得不好會為這事記住你一輩子,提拔等好處讓你沾不到邊。去年有一個縣的縣委書記,堅決執行了曾玉剛的指示,招待從簡,不上高檔酒、高檔煙、豐盛菜,結果,曾玉剛很不滿意,儘管面子上、場面上口口聲聲說「就是要這樣簡單!就是要這樣簡單!」但背地裡直罵這個縣委書記太沒素質了,太不懂事了,古頭古腦,呆板至極。最後,縣委書記都沒當了,到市政協一個委室當了一個副主任什麼的。
快入席上桌了,趙呂生背地裡找來了接待科的一名副科長,問他準備了什麼酒?
副科長說:趙書記您放心,我都快當了二十年接待科的副科長了,哪路官員沒見過,哪路神仙沒待過,我保證做到既不超標,還要讓曾書記吃好喝好!「「好,有你這幾句話我就放心了!」趙呂生入座上席了。
桌上幾個菜幾個湯,一瓶玻璃杯裝的白酒。趙呂生一看到白酒就愣住了,白酒是四特酒,太普通了,就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那種,安都人說的是農民老表酒。趙呂生正有些不悅,服務員輕啟瓶蓋,一股濃濃酒香立刻撲鼻而來,讓嗜酒的曾玉剛情不自禁地咂了一下嘴巴,很快,酒滿上了,大家開始端起酒杯吃喝起來。
沒多久,酒沒了,服務員又開了同樣品種的白酒。這白酒,雖然檔次不高,卻令曾玉剛喝得頻頻點頭。
散席以後,趙呂生把副科長叫過去,輕聲問道:「你小子搞什麼鬼,那白酒我喝著怎麼是茅臺味?」
副科長恭維道:「書記就是書記,連茅臺味都喝得出。我告訴您,那白酒就是高檔茅臺酒,我是換了個普通瓶子而已。」
趙呂生恍然大悟,笑道:「你小子居然敢把‘假酒’擺到市委書記的餐桌上,好,好,不錯,不錯……」
就這樣,在沒過多久,副科長靠著餐桌上的「假酒」,很快就轉了正職。
曾玉剛吃過飯後,夜色漸漸地濃了,賓館大院裡,花樹的芳香一陣濃似一陣地撲面而來,茂盛的林裡有夜鶯在歌唱,明月在樹梢出現了。這是一個多好的夏夜!曾玉剛難得下到基層,他提議去城區逛一逛、看一看。
趙呂生、鍾祥雲等縣領導陪著曾玉剛,消遣自在、漫步街頭,邊賞景邊聊天。
曾玉剛說:「安都的區位優勢雖然不怎麼的理想,但這幾年發展還是比較快的,我看了這個城市就很不錯的嘛!錯落有致,寬敞大道,燈火交輝,綠樹婆娑,人氣又旺!」
趙呂生說:「我們做得不夠,能取得這些微不足道的成績,主要還是靠市委市政府和曾書記領導的結果。我們是逆水行舟,艱難邁步啊!」
曾玉剛放慢了步履,然後又駐足不前,注視著趙呂生,說:「我們整個南州都是革命老區,貧困地區,每走一步都是逆水行舟,我十分理解你們!你們一定要搞好團結,思想統一,把工作做好!」
趙呂生說:「我們是堅持團結為第一發展的要素,堅持幹實事為建設改變老區的第一要務,我和祥雲是相通的,祥雲思路寬、方法妥,政府的工作,我自始至終支援。」
曾玉剛又挪動了腳步,好像沒有目標,只要有路,就隨心所欲地走。
「祥雲啊,政府是大管家,確切一點縣長是大管家,如何管好這個在南州市幾個‘第一’的大家庭,確實不輕鬆啊!要把政府的職能徹底地轉變過來,朝著服務型、綜合型政府邁進!」
鍾祥雲笑著回答:「我會牢記曾書記的話,我一定會努力,把這個家管好!」
他們談話交流很投機,趙呂生也更放縱了許多,他想,看來今天曾玉剛對他和鍾祥雲是很滿意的,也許是那個接待科的「小子」造假有方,讓曾玉剛吃得開心,喝得滿意的緣由吧。書記滿意、開心,有興趣談天說地,讓趙呂生忍不住地說了一通不知是該說還是不該說的話:「我們工作越勤,缺點就會越多,工作越大膽,失誤就加大,真是水漲船高,得失成正比喲!我在這裡幹久了,得罪的人就多起來,不瞞您書記說,居然還有人告我的惡狀!」
「中國的現狀就是這樣!告狀成一陣風,安都是中國的一個縮影。」曾玉剛似有同情地說:「我是從公社書記開始有人告我的,不是越告官越大嗎?不要去理會那些東西,集中精力抓工作吧!書記照樣當,看看下一步怎麼調整,我現在也不能打保票,青華書記給我來了幾次電話,我記在了心,記住,有人告的領導不一定是好領導,但沒人告的領導一定不是好領導!」
他們交談這些話時,鍾祥雲已經在另一邊與其他市裡的客人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