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竹鄉腐敗案開始追查啦！」「李裡和這小子快完蛋了！」

訊息不脛而走。縣委書記趙呂生的內心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保李裡和保了多少回他自己也算不清楚了，那些時候，都是縣內解決的問題、在自己手上能處理、能過關的小不點。可是這次就把火燒大了，燒旺了，震動了市主要領導，這就意味著凶多吉少，沒有退路。說情包庇不僅無濟於事，還會引火燒身，一起死亡。

十萬火急，不敢怠慢。時針已指向凌晨2時，他拿起座機電話直撥李裡和，睡夢中的李裡和被電話鈴聲驚醒，深更半夜家裡的電話響起來，絕對不是好事，不是爆炸就是坍塌，或是倒灶。要不就是農民鬧事打死人。他拿起聽筒不高興地問：「誰呀？什麼事？」聽到是趙呂生的聲音，他像觸電一樣「唰」地一下坐起來：「領導，是你呀！」

趙呂生漫不經心地說：「你平時工作不檢點，做人張揚不低調，惹出事來了吧！」

李裡和的腦子開始清醒，意味著有了新的情況或問題：「我沒幹什麼，只是抓工作得罪了一些人。」

「不至於是得罪人的事吧？你小子一定要有個準備，思想上的、行動上的，反正所有的準備你都要準備，我看真是凶多吉少、大難臨頭了。近幾天很快就會有人下來調查，你要學會做基層領導的藝術。」

李裡和從趙呂生的弦外音中得到了啟示，就像策馬奔騰到懸崖邊，無路可走、無計可施時的猛然醒悟。

李裡和的核心問題是私慾膨脹，沒有把群眾的監督當回事，放棄思想改造，攀附上級領導，拉幫結派，大肆奉承縣委書記趙呂生。他在若竹鄉任鄉黨委副書記時，為了達到黨政「一把手」的目的，不顧群眾反對，對所分管的工作大吹大擂，好大喜功，創造虛假數字，建立虛假政績。比如說，菸葉生產，在若竹鄉的農民是不願意種煙的，原因很簡單，收購時菸草部門老是壓級壓價，加上這項產業的工序繁瑣，技術不過關，就會虧得沒身翻。然而，李裡和卻討好趙呂生，趙呂生在全縣性的大會上提出要建立以菸葉為主導的十大農業產業，所有的黨政幹部要不遺餘力、沉扎基層把十大產業抓實搞好，今後提拔或重用幹部，就是從這十大產業的「功臣」中產生。「白貓黑貓，咬住老鼠就是好貓！」

很有政治心計的李裡和認為機會來了。他恰好是分管農業的副書記，抓菸葉生產理所當然落到他的身上。這樣一來，他不管你支援還是反對，下到各村動員農民大肆種煙，農民不肯種，他就使出招數，以鄉政府名義，向信用社和社會高息借貸20萬元人民幣，組織各村的「能人」集中承包經營。有了現錢週轉做輔墊，全鄉種煙積極性是蠻高的，村村組組掀起了種煙熱潮。縣電視臺還推出連續報道，宣傳若竹鄉貫徹落實全縣大會精神，按照趙呂生書記的工作部署，狠抓十大農業支柱產業，菸葉生產全面推進，農民增收致富的路子越拓越寬的新聞。分管菸葉的李裡和也沾沾自喜，不斷在電視上亮相。

趙呂生在收看新聞節目時發現了這一「新大陸」，對若竹鄉行動早、力度大、效果好抓農業產業的工作很是滿意，更是感動。「這個李裡和，好啊！忠誠事業，不折不扣。」

不久，趙呂生心潮澎湃來到若竹鄉視察工作，他在書記、鄉長和副書記李裡和的陪同下，到幾個村的煙田裡轉了幾圈，看到規模連片、一望無際、生機勃勃、綠葉滿眼的菸葉時，心裡就像灌進了蜜一樣的甜潤。他有多高興啊：「很好！很好！確實很好啊！！！你們要加大科技興煙的力度，加強田間管理，下個禮拜準備到你們若竹鄉召開全縣菸葉生產流動現場會，你們可要準備書面材料，在會上作經驗介紹喲！」

轉眼開現場會的時間到了，趙呂生帶著各鄉鎮的書記、鄉鎮長們參觀了若竹鄉的菸葉現場，在總結講話時，趙呂生振振有聲，抑揚頓挫地對若竹鄉抓菸葉生產的工作並取得的成效給予了充分肯定，強調全縣各鄉鎮要以若竹鄉為榜樣，抓工作要像李裡和一樣大膽有氣魄，務實有幹勁，高效有謀略，要在全縣上下再次掀起抓菸葉、抓十大農業產業的新高潮，要在工作的主戰場鍛鍊幹部、提拔幹部、重用幹部。

縣委書記的一席話，像一股暖流沁人心脾，博得了參會人員的陣陣掌聲，李裡和更是受寵若驚，感激涕零，他沒有料到工作是這般的其樂無窮，看來下一步真是有戲了，自己務必再接再厲、乘勝前進、一抓到底，決不辜負趙書記的希望。李裡和是這樣想，外面也開始這樣傳了，而且傳得沸沸揚揚，都說若竹鄉要層出不窮地出幹部了。據坊間流傳，鄉黨委書記馬上要提拔到外縣去當副縣長，鄉長接管書記，副書記李裡和就地提拔為鄉長。

「若竹經驗」在全縣開始推廣總結。李裡和「一炮走紅」，提拔鄉鎮長是水到渠成、鐵板釘釘的事了，他自己對此也很有自信心滿有把握，只待那時花開了。

轉眼間已快到菸葉豐收時節，可李裡和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全鄉5000畝菸葉有半數以上因發生突如其變的病蟲災害而減產，甚至絕收。當初，由於承包煙田的「能人」、「大戶」們在經營中沒有獎懲的壓力，成本投入全部是鄉里的信貸資金，只保盈利不言虧損，天下這等美差使他們承包經營沒有一點風險約束，致使管理上鬆懈、麻痺，一環緊扣一環的菸葉生產有很強的季節性、技術性，最終沒有把握好而出現大面積菸葉枯黃減產、絕收的現象。

菸葉生產這一仗的成敗對於若竹鄉來說是再大不過的事了。鄉黨委書記、鄉長責成李裡和要想方設法挽回局面，對縣裡承諾的2萬擔總產量不能少，上等優質煙的比例不能少，否則挨板子打屁股的就是你！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壓力像泰山般壓得李裡和喘不過氣，他懊惱至極，苦思冥想。「用什麼辦法來挽回局面呢？這一仗打敗了，自己的政治仕途恐怕今生今世也沒戲了，可是這一仗千真萬確的打敗了，敗得不堪回首、敗得一敗塗地……」

李裡和啊李裡和，你可不能一蹶不振、垂頭喪氣的喲！車到山前必有路啊……夢裡，趙呂生在面對面地與他親切交談，鼓勵他戰勝困難，多想辦法，圓滿而出色地完成縣委交給他的任務。真是夢想成真，有戲了。李裡和一覺醒來，計上心來，他立即拿起電話向鄰縣的老同學王衛打電話求助，老同學滿口答應了他的請求，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李裡和輕鬆了許多。原來，鄰縣也是一個菸葉大縣，王衛是一個菸葉大鎮的黨委書記，靠發展菸葉生產提撥起來的，鄰縣的菸葉產量超過了計劃收購數，許多菸農都擅自找門路自產自銷，價格還比計劃收購更高哩！李裡和就是通過王衛準備花高價收購他們的菸葉來充數抵任務，收購資金李裡和還是以鄉政府名義向社會借貸。這樣的話不僅解了書記、鄉長的憂，而且還受到了書記鄉長的讚美。認為他李裡和確實是能辦事的人，雖然這樣做是不負責任的工作，是面子上的工作，是討好上級，確切點是討好趙呂生的工作，是犧牲人民利益，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管他呢，若竹鄉又不是我們買下的、租下的。那留下的、積重難返的債務，讓一屆一屆地接下去理順吧！從古至今，沒有哪一個官員帶著盤纏來當官，搞死老婆是別人的女兒呢！哼！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春。在全縣菸葉收購總結大會上，若竹鄉總產量全縣第一，上等優質煙的比例全縣第一，農民人均增收全縣第一，交稅收全縣第一，若竹鄉的書記在大會上發言，還披紅戴花受表彰。趙呂生把若竹鄉（他當然還不知道這些菸葉是從鄰縣收購來充數的），概括為「安都的一面旗幟！」

縣鄉即將換屆，李裡和自知時機成熟，機會不能錯過，他找到趙呂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走時，留上了一個厚厚的大信封，那裡面有特意從銀行裡換取的還沒有開封啟用的嶄新的5萬元人民幣。

都說官場勝似戰場如殺場、你死我活、魚死網破的，陰暗的政治鬥爭變幻莫測。確切點講是蠅營狗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在中國特別是越窮越不發達的貧困老區，官本位意識尤其看重，有些人為了追求飛黃騰達，官運亨通會不計一切後果地達到目的，他們可以父子相鬥，兄弟反目，同事殘殺。在安都就出了這樣一個「爭官奇事」――兩兄弟都在各顯神通找門路，兩兄弟都先後找到了縣委組織部的部長，一次這個部長問兄弟老大：「你們兩兄弟都想當官，這次肯定不能一次解決，你們哪位更優秀就先提哪一位！」

兄弟老大說：「肯定我優秀，我們單位都說我工作有特色、有能力，我弟弟幼稚不成熟，吃飯還不知飽足，穿衣還不知暖和，這樣的人不能考慮他當官。」

後來，兄弟老二卻對組織部長說：「我家老大絕對不能提拔，他這人貪得無厭，胃口很大，一次把我們老母親壓在枕底下的1000元錢都偷走了，說要去買官，你說這樣的人當了官黨和人民豈不遭殃？！」

李裡和提拔鄉長是三個指頭拾田螺――十拿九穩的事。要政績有政績，要關係有關係，要票子有票子，擺得平平的，穩穩的，只待談話上任的那一天了。

可是呼聲越高的往往也熄得越快，掉得越深，中間的變數大得像宇宙估莫難料。俗話說槍打出頭鳥，人們萬萬始料不及半路上會殺出個程咬金來。若竹鄉的黨委書記提拔到外縣當副縣長後，鄉長接到了書記的位置，鄉長的位置本來是李裡和莫屬，但後來縣委辦一個秘書為了達到下鄉鍛鍊的目的，利用在趙呂生身邊工作的便利，向他「進貢」了16萬元人民幣。這樣的話，問題就出來了，買官如雲，用不用李裡和，怎麼用，用在哪裡就成了趙呂生的另行計劃了。

真是有奶便是娘，當官的沒良心，黑心肝、狼心狗肺。呸！操！煩！！！李裡和腦羞成怒，簡直是要瘋了，到嘴的肥肉奪走了，到手的槓開搶走了。你趙呂生這般認錢不認理，認錢不認人，認錢不認績，好好歹歹你也應該給個面子，我給你創造了政績，撐了門面，憑這一點少給你點錢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應該要體現這層關係嘛，以後有誰給你老趙賣命工作！但李裡和是多麼的心有不甘，他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地搶佔據高點，即使是80萬人都會擠這根獨木橋，他也要擠過去，所向披靡地擠過去，不成功則成仁！他找到了鄰縣老同學王衛。

「我的老同學，在某些當官的眼裡，什麼是真理？什麼是事實？官大一級就是真理，就是皇帝。在他們看來，真正值得使用的人只有兩種人，一種人是鐵桿心腹，能捨命替他辦一切事情，包括那些最黑最醜最見不得人的事。這種人即便能耐不大，不懂業務，業績平庸，他也會重用。還有一種就是誰把錢送你厚的、把美女、把婊子介紹得多的，有人把它叫做‘色情賄賂’，這種人往往能按量按質論價地依次用在不同崗位、不同職務上，當然還有一些官員會把另一種人用上來，這種人就是業務能力特別強的，雖然不那麼貼心，不是整天哈著腰偎著他，但老實憨厚，像老黃牛一樣踏踏實實幹事，起碼不給他找麻煩，這種人他們也會重用（確切一點是利用多），這是他們製造政績少不了的人，是貼嘴皮、撐面子的‘把子’。王衛將他的一套「理論」闡述得如此點睛！「你掂量掂量，自己是哪種人？」

李裡和從王衛那裡取得了經，得到了啟發。他對趙呂生是再也瞭解不過了。在這種日進萬斗的時候，錢對趙呂生來說，沒有特別的實際意義。他從南州高校裡花2萬元「租」了一個美女大學生，這個美女大學生據說還是原封不動、原計原味、貨真價實的沒有開過包的「處女」。李裡和把「處女」進貢趙呂生，足足讓他玩了二天二夜一個「雙休」。果不其然，立竿見影，3天后，李裡和如願以償、風光無限地當上了若竹鄉的鄉長。

李裡和當鄉長後，儘管遺留問題很多，債權債務積重難返，但他依然拿出他的「看家本領」來討好上級，討好趙呂生，全鄉風氣江河日下，群眾對鄉里的意見愈來愈大。一年後，李裡和又當上了鄉黨委書記，趙呂生成了他的大靠山。

作者「溫談升」的其他小說

《老區縣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