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中鎮調研工作時,鍾祥雲提出要去縣內唯一的三星級酒店輝豪大酒店看看董事長王先新。王先新祖籍福建三明,是新加坡中國新移民組織華源會的理事成員。8年前,他在前縣委書記的引進下,投資5000萬元在安都城中鎮改建了輝豪大酒店。
鍾祥雲來到縣內建築一流、氣派不已的輝豪大酒店的門前停車場內,董事長王先新早已恭候於此。沒想到的是王先新帶鍾祥雲一行參觀完酒店後,苦笑著對他們說:「料理完酒店的‘後事’,我就該走了!」他說:「八年前自己興建的全縣唯一的星級酒店,開業後,卻因不懂‘潛規則’,不讓吃‘霸王餐’,不願交‘糊塗稅’竟遭到了地稅部門的報復性執法,導致事業難以為繼,只能選擇離開。」
鍾祥雲被王先新的苦衷「訴」得像一頭霧水,不可思議。好端端的一個外資服務性的大企業,怎麼說散就散,說走就走?鍾祥雲很清楚,在全縣納稅大戶中,輝豪大酒店名列前五強,一年納稅80萬元,鍾祥雲更清楚的是地稅部門又在破壞投資環境,千方百計以權謀私,要知道,在新加坡,官員吃「霸王餐」是要丟官的,在安都竟然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殺雞取卵,我行我素。下一步,浙江客商的夏湖到安都投資創辦企業會不會也被訛詐,被嚇跑呢?
「現在事情鬧到這步,也怪我思想僵化,沒考慮到這兒的環境。」說起多次向地稅局「討賬」的事,王先新似乎有點後悔。
原來,縣地稅局的人多次來吃「霸王餐」。有一次三個人來吃飯,花了2000元,不買單,說是地稅局長。後來一問才知道,是地稅局的一個下屬分局的局長,但他們之間並沒有簽單協議,結果就讓他們結了賬。還有一次,是地稅局局長杜八王自己來吃飯,飯後服務員讓他買單,他說讓辦公室主任來結賬,就走人了。結果他們等了好久,望穿秋水,辦公室主任也沒來。
酒店的賬單顯示,僅半年時間,安都地稅局在輝豪大酒店就吃住消費了84444.04元,卻遲遲不結賬,於是酒店上門討賬。
「去年春節前,我就和同事多次去地稅局要錢,但他們就是不給。其中一次地稅局說,你們價格太高,回去把價格降低了再來要錢!其實我們給地稅局的價格已經最低了。後來再去要賬,結果就被臭罵‘不識相’!」王先新滿腹委屈地說,「我就是搞不懂,你欠賬,我要錢,為啥竟然是我‘不識相?’」
就是王先新的「不識相」給他帶來了一串串事件。地稅局隔三差五來到他的酒店檢查,接著給他開具了補繳稅費和罰款100萬元的通知書,最令人匪夷所思的當屬「小姐個人所得稅」,也就是當地俗稱的「小姐稅」。不管酒店有無「小姐」,都需要按照床位數,ktv包間數、桑拿按摩室數,以一定比率來核定「小姐」數量,按照每日每名「小姐」300元的額度向酒店徵收,因為中國大陸不允許「小姐」服務,所以王先新拒絕繳納該稅。王先新拒繳「小姐稅」,換來了更慘重的折磨,地稅局竟膽敢妄為地以不賣給酒店發票的手段來制裁,導致酒店難以正常經營,王先新心膽俱裂,心如刀割,折騰不起,乾脆關門走人,一走了了。
稅霸的胡亂作為,打擊了投資商,敗壞了人民政府的形象。他們對發展創業的信心幾乎冰至零下十度。安都啊,你何時才有安寧的日子?
王先新帶血帶淚的控訴,給鍾祥雲多了幾分不安,多了幾分思考,多了幾分責任。他想,安都的環境不整治,歪風邪氣不壓制,縣域經濟就談不上發展,人民群眾的幸福感就沒有保障。我這個老區縣長就是對人民對歷史</list-50337-1.shtml>的不負責和犯罪。縣裡倡導全民招商、全民創業,已經招來的商、為安都人民提供了稅利的商都留不住,還談什麼招商引資?還談什麼發展工業,振興經濟?荒唐!真是荒唐!!當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老區窮,老區人思想觀念陳舊落後,目光短淺,往往急功近利,殺雞取卵,一貫沿襲的傳統根深蒂固,如果照此下去,老區永遠只能與窮結緣,活力與富有,幸福與發展只是紙上談兵、黃枕美夢。
「王董事長,在安都縣出現這樣胡作非為,匪夷所思的咄咄怪事,我真是感到慚愧,這個責任我來負。」鍾祥雲深表歉意地說。
「不,都怪我不明世理,不懂規矩、不識時務。早聞縣長清廉開明、務實而有責任心,也曾想到過要找你來解決我的問題,但我做生意,按規律運作,我來找你,地稅局就會說我來告狀,彼此之間的關係就會更糟糕,我想嘛!在貴地謀生就得以和為貴嘛!」王先新自我解釋。
「你說得很好,以和為貴。到目前為止,我們給你的傷害太大了,一定是刻骨銘心,終身難忘!但我可以以我的黨性和人格向你擔保,在安都縣,堅決不會出現這樣的現象了,絆腳石一定會搬掉!」鍾祥雲說這番話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放空炮,他是要實實在在的用一個共產黨人的要求、一縣之長的神聖職責來向人民交差,他是不得已而為之,鼓起勇氣來向王先新承諾,「安都永遠是你發展創業的搖籃!」
王先新有一個特點,就是不太與官方打交道,官方所說的言論,他一般不會很相信。他只是按照制定的政策措施,循規蹈矩地經營,此前,心決已定拆資走人的他,與鍾祥雲見面敘談後,居然內心矛盾起來了,去留不定。
在王先新的眼裡,安都縣有市場潛力,這裡是老區,又是紅色根據地,毛澤東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曾在這裡戰鬥和生活過,發生了舉世聞名的1-4次「反圍剿」和國民黨部反水起義參加紅軍的壯舉,紅色景點遍佈鄉鄉鎮鎮,來這裡接受革命傳統教育和觀光的遊人絡繹不絕。輝豪大酒店天天人氣興旺,財源廣進。再說,鍾祥雲這個縣長在老百姓心目中是一個很有口碑的人---勤奮、負責、實幹、樸素,具有很強的親和力。就拿這時與他的短暫接觸,一番情真意切的交流對話,足可見鍾祥雲的人格魅力和個人素質,真有一種叫人割捨不斷的眷戀,一種一見如故的勝似親情般的友善和責任。創業受挫、做生意山重水複這也許是很正常的,好事多磨嘛……想著想著,王先新思緒萬千,他深情地凝望著眼前這個給他傳遞出信任眼神的縣長,幾乎無話可說。安都,還是他創業的樂園!
縣政府小型會議室,正牆橫幅上掛著紅底白字的「全縣服務視窗單位座談會」。
「今天,我們召集大家來開這麼個會是事出有因,很有必要的。座談嘛,請各位諸侯‘一把手’們談談你們是怎麼工作,如何服務的?談談你們的打算和目標!」鍾祥雲主持的「開場白」顯示出一定的份量,足有千鈞之重,雖然表情平和,但與會同志似乎都能感到從中的緊張,單刀直入裡深含著濃濃的「火藥味」。有幾位一把手們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聽到「你們怎麼工作,如何服務的」縣長「命題」,會場上頓時靜得簡直可以聽到大頭針落地的聲音。
公安、工商、國稅、地稅、衛生、工業園、經貿委、外貿、勞動局、中小企業局等單位的一把手們依次發言,有些單位發言時一「發」十幾分鍾還找不著「北」,使人聽了如墜雲裡霧裡,像是活受罪一樣叫人苦不堪言。比如,縣地稅局局長杜八王明明單位和個人存在著一系列的問題,他發言偏偏就輕避重,洋洋自得,好大喜功,說他如何如何抓收入、抓作風、抓隊伍,座談會問題會變成了標榜會、慶功會。
這個老杜,真能杜撰出一套以功掩過的條條陳陳,看來,不給他挨板子是達不到殺一儆百的效果。既然開這個會,就要把問題解決。「各位諸候,一把手們不止於這些素質吧?!大家都是神?都是仙?就沒有不足的地方!沒有不對的一面!這樣好啊,我們安都真是太平盛世,形勢大好啊,我鍾祥雲和趙書記是不是可以翹起二郎腿閉目養神了?!或者高枕無憂等著大家的捷報頻傳?」鍾祥雲放下手在圈圈點點的派克筆,情緒有點激動,或左手、或右手在橢圓形的會議桌上不斷地敲拍著、擊打著,「大家還有臉面慶功報喜,你們心裡都應該有一本‘明白賬’,安都搞成什麼樣子了,要招的客商不進來,招進的客商趕著走,成何體統!我內心在流血!」
靜,出奇的靜。大家都或面面相覷或羞愧低頭,自知雷霆大發的鐘祥雲要掀起一場不知是福是禍的風暴。其實,鍾祥雲不希望把問題複雜化,他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在現實和矛盾面前,他不得敲山震虎,以杜八王為代表性的不負責任,吃拿卡要的幹部必須要來個徹底、痛快、利索地整治、壓倒和解決,如果心慈手軟,不痛不癢,這個爛攤子永遠也收拾不了,不僅不能兌現王先新等在安都投資興業客商面前的斬釘截鐵的承諾,而且還會形成惡性迴圈的一面,到這個時候,鍾祥雲就無法面對安都父老,面對黨和人民對他的培養和期望。這,也絕對不是他鐘祥雲的施政風格。
「不要說我無事找事,瞎訓大家。你們看看,這是從縣長電子郵箱中下載下來的反映一些單位不作為亂作為,吃拿卡要的群眾來信」。鍾祥雲稍著平靜,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上座中位,用左手將一沓a4列印紙高高舉起,然後放下,又從桌上提起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這本筆記本不是我的,它是輝豪大酒店董事長一本在安都創業的工作日誌,這裡有相當多的內容白紙黑字地反映了一些部門和幹部的作風問題,這裡共加起來有15天的日誌記錄了包括杜八王局長在內的地稅局吃喝不給錢,報復性執法的內容……」
鍾祥雲邊說邊觀察著大家的表情和反應,其中杜八王的臉一直紅透到脖子底下,身上似乎還在發著抖什麼的,真的假不了嘛,我老杜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本性嘛。火車頭帶出的隊伍也是一樣的人,一樣的本性嘛!事實是如此。下一步鍾祥雲會怎麼處理自己呢?雖然自己的人事、編制、工資不在安都,不歸縣裡管,是一條線垂直下來管理的駐縣單位,但自己犯了事,出了問題,他鐘祥雲完全有權利讓自己「死無完屍」,一句建議就可以把自己以翫忽職守罪,不,還有更不可告人的移送司法機關法辦……唉!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喲,這都怪我八王自己被權利燻昏了頭,飄飄然翹起尾巴目中無人。既然命運的註定,那就隨緣吧,走一步看一步。
「對杜八王和地稅局的問題,我已經請示了趙呂生書記,組織縣紀委進一步調查」。鍾祥雲驚爆一語,全場鴉雀無聲,杜八王更是幾乎軟坐一隅,面如死灰,昔日那陣威風一掃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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