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劫案 第6章

公安局長 孫春平 第1頁,共1頁

第三天下午,陳大全從公安局回來了。陳大全一回到廠裡,朱宏兵投案自首的事就傳得拂拂揚揚。許多人不相信朱宏兵會犯什麼事。這件事發生得這麼突然,又這麼蹊蹺,自然就引起人們的關注和興趣。爆炸性的新聞傳開後,隨之而來的是種種評說。「怪,怪,怪。幹下這種事,又去投案自首何苦呢!」一個大小夥子說。

「這個朱宏兵不知為什麼要去幹這種事?我給他去開車,他沒有和我透一點訊息。聽說搶的還是縣委書記葉文元的錢呢!膽子夠大的。」站在人群中的陳大全說。

「朱宏兵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呢?我不相信,打死我也不相信。真是禍從天降,吃了迷魂藥了不是?」陳大全的女人江桂芝大聲說。

「搶誰的不行啊!怎麼想到去搶葉書記的呢?不過,我倒聽說他搶的這錢,是買我們化工廠的毛老闆送給葉書記的贓款。這些錢可是我們的血汗錢啊!如果真是這種錢,我說該搶。」又一個年輕小夥子說。

「小朱這人太老實了,搶就搶了嘆!跑得遠遠的不就得了。幹嘛要去投案自首呢?要去投案自首,又何必去幹這種事呢?真是鬼迷心竅。」大小夥子說。

「朱宏兵是為了救我家老陳才去自首的,不然我家老陳就出不來了。朱宏兵這人還挺仗義的。」江桂芝說。

「你家老陳給他開車,分了多少錢?」大小夥子接住話茬問。

「一分錢都沒分到。這種錢就是分給他,我家老陳也不會要的。」江桂芝說。

「桂芝嫂,你說這種大話誰信?」大小夥子笑著說。

「對,這種大話誰信?」大夥們附和著。

「你們別‘屎殼郎打噴嚏——滿嘴噴糞’。」江桂芝氣得雙唇發紫,臉色慘白,站在那裡哆嗦成一團。

「你們可別冤屈我呀!我陳大全真的沒得一分錢。誰再說我得了,老子冊了誰!」陳大全發怒了,有些劍拔弩張之勢。

「陳大哥息怒,我是逗桂芝嫂玩的。誰不知道你陳大哥的為人。」大小夥奉承著說。

「這種事也是能隨便逗著玩的?我們家窮是窮點,可我從來不吃磋來之食。」陳大全的音調緩和了許多。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宿舍區聚滿了看熱鬧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著,一切都籠罩在沉悶和憂慮的氣氛裡,人們的眼睛裡充滿了凝重的目光。

「笛!笛!笛!」三聲喇叭聲沖淡了這裡的氣氛。人們猛地回頭,看見一輛救護車開過來了,大家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一打聽,原來是老廠長李其興的老病突發,休克過去了。人們一下子就隨著救護車湧到李其興家門口。問這問那,這才摸清李其興休克過去的原因。老廠長李其興是原遠山縣化工廠的創始人,艱苦創業,勤儉辦廠,廠子很是紅火過一陣子。在計劃經濟年代,化工廠生產的尿素被當地老百姓稱為「遠山騷」,銷得很火爆,曾經為遠山縣的農業生產作出過巨大貢獻,立下過汗馬功勞。進人市場經濟後,「遠山騷」遠不如進口尿素,加上裝置老化,無錢更新改造,化工廠一年不如一年,最後破產了。李其興長年累月為化工廠奔波,嘔心瀝血,積勞成疾,患上了胃癌。化工廠被毛懷遠收購前,廠裡再怎麼窮,大家都願意擠出錢來為老廠長治病。化工廠被毛懷遠收購後,這筆為老廠長治病的錢沒有了,病情日趨惡化。前天朱宏兵突然給李其興送來6萬元錢,說是給老廠長治病用的,還說這錢是他找毛懷遠死纏硬磨要來的。李其興不相信,堅決不接。朱宏兵又把錢交給李其興的老伴。他老伴見自己的男人死活不接,想接,卻又不敢接。朱宏兵這下沒轍了,他本想劫富濟困,劫貪濟貧的。這下可好,老廠長不領情。朱宏兵靈機一動,就把6萬元錢交到了縣人民醫院,替老廠長還了欠下的6千元錢的醫藥費,餘下的作預交醫藥費,讓醫院通知老廠長去治病。縣人民醫院通知老廠長去住院時,老廠長疑惑了,心想,化工廠都沒有了,哪裡來的錢給我交醫藥費呢?再說,原廠已經賣了,新老闆絕對不會拿錢給我治病。這肯定是朱宏兵搞的鬼。今天老廠長一聽說朱宏兵因搶劫被抓進公安局,便心如刀絞,一下子就休克過去了。

李其興被救護車剛拉走,幼兒園的園長徐琳又跑來了,驚慌失措的樣子,滿臉羞愧地告訴大家說:「朱宏兵前天也交給幼兒園4萬元錢,說是給幼兒園用的,我們當然是求之不得啊!當時我們想都沒想就打了收條收下了。誰知這錢是朱宏兵搶劫來的,而且是搶葉文元書記的。你們說這錢該怎麼辦?」人們一七嘴八舌地嚷開了。有的說:「退出來把朱宏兵救回來。」有的說:「這錢不退,憑什麼要退?當官的受賄來的錢我們不用白不用,又沒裝私人腰包。」有的人附和著說:「這錢給老廠長治病不應該嗎?給幼兒園的孩子用不應該嗎?」陳大全這時站出來說:「對朱宏兵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呀!我猜想,本來他估計葉文元書記不會報案的,現在葉文元書記竟然報案了,這錢我們就不能用。我們要全部退出來,拿去把朱宏兵救出來。」陳大全的一席話又引起一陣騷亂。有的說:「這錢不能退,退了也救不出朱宏兵,不用白不用!反正是貪官貪來的。」有的說:「這錢趕快收起來拿到公安局去換人。他們要是不放,我們全廠下崗職工就到縣委、縣政府去要人。」有的人提議說:「陳大全,你和朱宏兵是好朋交,你為頭組織全廠下崗職工簽名,到縣委、縣政府去請願要人。他們不放人,就到市委、市政府靜坐去。」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總有一百多號人了。大家一齊喊著:「這辦法好!」陳大全還有些猶豫地呆站在那裡,拿不定主意。這時一個叫夏威夷的年輕小夥子自告奮勇地站出來說:「陳隊長,怕什麼?我和你一起幹他媽的個尿。我就不服,一個近億元資產的化工廠,就只‘1500萬元給賣掉了。」這個夏威夷,當年他父母夢想自己的兒子長大後能出國到美國留學,就給他取名叫夏威夷。誰知夏威夷這小子不爭氣,高考差5分,大學沒讀成。父母的夢想破滅了,夏威夷這名字沒有更換過來,成為了永久的紀念。原化工廠婦代會主任劉菊花這時也站了出來說:「我也參加一個。」人們的情緒一下子就振奮起來了。陳大全在眾人的推舉下只好上轎了,對大家說:「我們寫個請願書,然後大家簽字,給縣委、縣政府送去,要求退錢放人。看他們怎麼說?」眾人說:「好!好!」

朱宏兵何許人也?他原來是縣化工廠工會的勞工部長,工作認真負責,經常深人基層瞭解民情民意,脾性耿直,在工人中享有很高聲譽。由於脾性耿直,敢說真話,有時竟讓領導下不了臺。老廠長李其興在任時,為職工工資待遇問題,朱宏兵好幾次頂撞得李其興直翻白眼。李其興這人比較容人,樞一陣子氣後也就沒事了。李其興退下來之後,新廠長上任。這時化工廠已經不景氣r,但開支卻不見減少。朱宏兵以工會的名義要求查賬,惹怒了新廠長,一下子將他的勞工部長嚕掉了,弄到後勤看倉庫去了。朱宏兵自幼就沒有了父母,是他叔父養大的。80年代初,叔父找人把他安排到化工廠後,就帶著全家去深圳闖蕩去了。朱宏兵結婚後生了一個兒子。化工廠每況愈下,工人每月只發200元的生活費,難以供孩子讀書。他就找到原在縣人武部當部長,現任縣委常委、縣總工會主席的老上級幫忙,把唯一的孩子送去當兵了。孩子走後,朱宏兵本想夫妻倆都去深圳,給已經發了的叔父去打工。朱宏兵的愛人顧慮重重,捨不得遠山這個家,捨不得遠山化工廠,捨不得那二十年工齡。說她先走,讓朱宏兵一個人暫時留下來看形勢,等待化工廠轉機那一天再回來。誰知等來的是化工廠破產,工人被解僱,幹部職工按每年工齡150元計算一次性買斷。朱宏兵夫妻兩人只拿到以xx)多元,朱宏兵肺都快氣炸了。這時工人們聽說,上億元資產的化工廠,被縣委葉文元書記拍板,以1500萬元賣給了毛懷遠,氣不打一處來。因為朱宏兵在工會幹過,幹部職工都喜歡找他聊天,他們從現在仍留在廠裡的少數年輕人那裡聽說,毛懷遠買廠之前給葉文元書記送過20萬元,更加來氣。然而傳說歸傳說,誰也沒看見,只能乾著急。而這次傳說卻是傳得有鼻有眼的。7月17日財會室出納又從銀行提出了20萬元,還將其中10萬元變成了牡丹卡,卡上填的是葉文元書記兒子的名字。朱宏兵聽後氣憤極了,破口大罵:「狗孃養的,化工廠就是被這些個王八蛋毀了的。老子要知道這錢在哪裡,非搶他狗孃養的不可。」當天晚上又有人告訴朱宏兵:「這錢已提到太子山了。葉文元書記正在山上。」那人說:「誰聽了這訊息都會氣炸肺。可我現在留在廠裡不好跟他們作對啊!我要不留在廠裡就和你一起去搶他孃的。搶來就交公,該不犯法吧?不圖別的,只圖出口氣。」朱宏兵聽了說:「老子不怕,你給我提供準確資訊,老子一個人去幹。」那人問:「你真的想幹?」朱宏兵說:「我怕個卵子,兒子當兵去了,老婆去深圳打工去了,光桿一條。老子一個人幹,不招惹任何人,抓去了大不了坐幾年牢吧。出出肚裡的怨氣,免得憋得心裡難受。」那人說:「好,你就等我的資訊吧!」於是就出現了小說開頭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