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又道:「否則我縱然不殺你,遲早也一定有別人會殺你的。」
時銘又閉上了嘴。
現在他已明白葉開的意思,葉開也知道他不是個愚蠢的人。
「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葉開又剝了顆花生,拋起來,等著它落下。
他知道這顆花生既然已拋起,就一定會落下來的。
驢車已馳入了街道,——和長安城裡完全同樣的一條街道。
只不過這條街的鴻賓客棧,並沒有被燒成一片瓦礫。
看著鴻賓客棧的金字牌在太陽下閃著光,葉開心裡又不禁有了種異樣的感覺,就好像看見一個死人又復活了一樣。事實上,他的確也看見過死人復活。
人生中有些事,的確就像是夢境,是真是假,本就很少有人能分得清。
葉開心裡在嘆息,臉上卻帶著微笑,他知道街上的人都在看著他。
現在正是中午,街上的人並不多,也正如長安城裡的情況一樣,大多數人都留在家裡吃飯。
可是在街上走動的人,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看來都很緊張,就像是已知道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心裡都有了種說不出的預兆。
葉開也知道這裡就要有件大事發生了,他還知道這件大事就是他造成的。
現在他已到了這裡,他已不準備像上次那樣,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驢車又在鴻賓客棧外停下,葉開一走進去,就看見上官小仙正坐在櫃檯裡,正在翻著本帳簿。
她看來的確像是個老闆娘的樣子,只不過比大多數老闆娘都漂亮得多。
聽見了葉開的腳步聲,她立刻抬起頭來嫣然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我正在等著你。」
葉開站在櫃檯前,看著她,也不知為了什麼,心裡忽然又覺得一陣刺痛。
無論她是真是假,她對他總算不錯。他們在一起共同生活的那幾天,也是他永遠都忘不了的。他實在不希望他們會變成仇敵,無論怎麼看,上官小仙都絕不像是他的仇敵。
她笑得溫柔而嫵媚,就像是個剛看見老闆回來的老闆娘:「我已替你準備了幾樣你喜歡吃的菜,現在想必就快開飯了。」
葉開冷冷道:「我不是來吃飯的。」
上官小仙嫣然道:「可是無論誰都要吃飯的,你也一樣不能例外。」
葉開並不想跟她爭辯,也沒爭辯,他忽然問道:「你在算帳?」
「嗯。」
「是不是在算你昨天晚上殺了多少人?」
上官小仙又笑了:「我就算殺了人,也不會記在帳簿上。」
「帳簿記的是什麼?」
「這是本禮簿。」上官小仙道:「上面記著很多奇怪的人,送了很多奇怪的禮。」
葉開道:「送給你的?」
上官小仙嘆了口氣,道:「我還沒有這麼好的福氣。」
她忽然又笑道:「你要不要我把上面記的念給你聽聽?」
葉開沒有拒絕。
上官小仙道:「崔玉真,送的是一隻老母雞,一斤燕窩;南宮浪,送的是一幅畫;葉開,送的是活人一個。」
葉開臉色變了,他當然已知道這是誰的禮薄。
上官小仙吃吃地笑著道:「崔玉真為什麼要送雞呢?難道她以為新郎官是你,想讓你煮一鍋雞粥,在洞房裡吃宵夜?」
她不讓葉開說話,又笑道:「這上面最奇怪的一份禮,恐怕就是你送的了,可是最貴重的一份禮,你一定猜不出是誰送的。」
葉開忍不住問:「是誰?」
「是四個人。」
上官小仙慢慢地念出了四個名字:「碟兒布,多爾甲,布達拉,班察巴那。」
葉開臉色又變了:「他們送的是什麼?」
「是一袋珠寶,裡面還有一塊玉牌。」
上官小仙又道:「就是這塊玉牌。」
她已從櫃檯裡將那上面刻著四個天魔的玉牌拿了出來。她顯然也早就準備讓葉開看的,玉牌晶瑩而美麗,上面刻著的天魔,卻令葉開觸目驚心。
上官小仙又在問:「你知不知道這玉牌是什麼意思?」
葉開不知道。
「這是復仇玉牌。」上官小仙道:「魔教的大天王復仇時,一定會有這種玉牌出現。」
葉開緊握雙拳:「他們是不是為玉簫道人復仇?」
上官小仙點點頭,道:「那袋珠寶,就是他們買命的錢。」
「為什麼是買命的錢?」
「四大天王在殺人之前,一定要先將那些人的命買過來,因為他們不願欠來生的債。」
上官小仙嘆了口氣道:「他們送的珠寶實在不少,殺的人也實在不少。」
葉開忍不住問道:「殺人的難道是他們?」
上官小仙又嘆了口氣,道:「你就算是呆子,也該看出殺人的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