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病是不是葉開找來的?葉開是不是還沒有死?
她的心在絞痛。
在外面等著的若是葉開,她早已像燕子般飛了出去。
一一一葉開呢?
丁靈琳勉強忍耐著,控制著自己,現在絕不能讓眼淚滾下來。這本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郭定是個好人,也是條男子漢,對她的感情,也許比葉開更深厚真摯。
葉開對她總是忽冷忽熱,吊兒郎當的樣子。何況,郭定還救了她的命,為了報恩而嫁的女人,她並不是第一個。她在安慰自己,勸自己,可是她心裡還是忍不住要問自己,「這樣究竟是對?還是錯?」
這問題永遠也沒有人能回答的。
樂聲漸急,外面已有人來催了。丁靈琳終於站起來,彷彿已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站起來。喜娘用紅中矇住了她的臉,兩個人扶著她。
慢慢地走了出去。走過長廊,走過院子,大廳裡吵得很,有各式各樣的聲音。只可惜其中偏偏少了一種她最想聽的聲音——葉開的笑聲。
現在無論葉開是不是還活著,都已不重要了。
她已走到郭定身旁,已聽見了喜官在大聲道:「一拜天地。」
喜娘們正準備扶著她拜下去,突聽一聲驚呼,一陣衣袂帶風聲來到她面前。
南官浪?
丁靈琳立刻想起了那幅畫,想起了畫上那個沒有臉的人,那柄滴著血的劍。她再也顧不了別的,忽然抬起手,掀起了蒙在臉上的紅中。她立刻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黑衣佩劍、臉色慘白、就像是幽靈般突然出現的人。這人就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提著檀木匣子。守在四角的黃衣人已準備轉過來,郭定的臉上也已變了顏色。
丁靈琳忽然冷笑,道:「南官浪,我就知道你會未的。」
黑衣人搖搖頭,道:「我不是南宮浪。」
丁靈琳道:「你不是?」
黑衣人道:「我是來送禮的。」
丁靈琳道:「為什麼直到現在才來送禮?」
黑衣人道:「雖然送得遲了些,總比不送好。」
丁靈琳看著他手裡提著的檀木匣子,道:「這就是你送來的禮?」
黑衣人點點頭,一隻手托起木匣,一隻手掀開蓋子。站在丁靈琳旁邊的喜娘忽然大叫一聲,暈了過去。她已看見了匣子裡裝的是什麼,這黑衣人送來的禮物,竟是顆血淋淋的人頭。
是誰的人頭?
龍鳳花燭高燃,是紅的,鮮紅。血也是紅的,還沒有幹。丁靈琳的臉卻已慘白。
黑衣人看著她,淡淡道:「你若認為我送的禮有惡意,你就錯了。」
丁靈琳冷笑道:「這難道還是好意?」
黑衣人道:「非但是好意,而且我可以保證,今天來的客人裡,絕沒有任何人送的禮比我這份禮更貴重。」
丁靈琳道:「哦?」
黑衣人指著匣子裡的人頭,道:「因為這個人若是不死,兩位今天只怕就很難平平安安地過你們的洞房花燭夜。」
丁靈琳道:「這個人是誰?」
黑衣人道:「是個一心要來取你們頸上人頭的人。」
丁靈琳聳然失聲,道:「是南宮浪?」
黑衣人道:「不錯,就是他。」
丁靈琳輕輕吐出口氣,道:「你是誰?」
黑衣人道:「本來也是南官浪的仇人。」
丁靈琳道:「現在呢?」
黑衣人道:「現在是個已送過了禮,正等著要喝喜酒的客人。」
丁靈琳看著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沒有什麼話可以再問。
大廳中擁擠著各式各樣的人,人叢裡突然有個針一般尖銳的聲音冷冷道:「戴著人皮面具來喝喜酒,只怕很不方便。」
黑衣人臉上雖然還是全無表情,瞳孔卻已突然收縮,厲聲道:「什麼人?」
那聲音冷笑道:「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是誰的,我卻知道你就是南官浪。」
黑衣人突然出手,連匣子帶人頭,一起向丁靈琳臉上摔了過去,背後的劍已出鞘。
劍光一閃,直刺郭定胸膛。
這變化實在太快,他的出手更快。
郭定能站著已很勉強,哪裡還能避得開他這閃電般的一劍。
丁靈琳也只有看著。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迎面摔過來,無論誰都會吃一驚的。
等她躲過去時,劍鋒距離郭定的胸膛已不及一尺。
她手裡縱然有奪命的金鏢,也未必來得及出手,何況新娘子身上,當然絕不會帶著兇器。
——沒有臉的人,滴著血的劍。
眼看著那幅圖畫已將變為真實,眼看著郭定已將死在他劍下。
這世上幾乎沒有人能救得了他。
就在這一瞬間,突然又有刀光一閃。
雪亮的刀光,比閃電還快,比閃電還亮,彷彿是從左邊的窗外射人的。
刀光一亮起,丁靈琳已穿窗而出,拋下滿堂的賓客,拋下了劍鋒下的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