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家的陷阱已經悄悄挖好,只等著大批肥碩的羊兒踏入了。
這是一場嚴重不勢均力敵的戰鬥,莊家有雄厚的外資背景,小股民則赤手空拳,人單力孤。誰贏誰輸?結果不言自明。
此時,坐在香港交易室裡的烏夫正靜靜注視著「中國元素」的a股曲線。這條曲線就像掙脫了地球引力的飛船一樣上漲,對一支新股來說,漲速之快令人難以置信。
「頭兒,你看,‘中國元素’的股價繼續上衝,我幾乎聽到了小股民們的歡呼聲了!」負責「中國元素」的交易員指著螢幕笑著對烏夫說。
「是啊,應該是有更多的小股民追入了。」烏夫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著,咖啡散發出陣陣香味,讓整個房間裡都芳香四溢。
「買入嗎?」
「當然,剛剛上市這幾天很關鍵,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吃進足夠多的籌碼,以完成建倉任務。」烏夫的話音還沒落,突然,他聽到交易員有些驚訝地說:「咦?又漲停了!這麼快就漲停了?」
烏夫皺皺眉頭,他估計是券商和機構在炒作,他們的買進願望也很強烈——自己當然希望低位收集籌碼,不過現在既然情況有變,他還是決定快速吃進籌碼,即使這樣做會增加建倉成本,不過這並不能動搖烏夫成為「中國元素」最大主力莊家的計劃。於是他果斷命令:「快速吃進,想辦法在股價回落的低點迅速建倉。」
「好。」在烏夫靜悄悄地買入和機構、成千上萬個小股民的推動下,「中國元素」
的a股股價一路高歌猛進、直線攀升,在短短的一週內,股價已經漲到57元了。
一時間,小股民們恨不得把手裡的錢全換成「中國元素」的股票。那些後入場的人都急紅了眼,眼看著已經漲到五十幾塊錢的股價,雖然心疼得肉皮子發緊,可是發財心切,也就顧不得股價已經高得離譜,紛紛入場搶購。一時間,「中國元素」的a股股價進入狂飆高位,刺激得小股民們更加瘋狂,他們狂呼著「買進!買進!買進!」,恨不得押上自己全部的身家去拼命追漲。
劉春雲更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她已經在55塊錢的時候拋掉了手裡那寶貴500股,賺到了幾千塊錢,落袋為安了。可是看到那蹭蹭蹭繼續上漲的股價,劉春雲的心裡像貓抓一樣心癢——好不容易碰到一隻黑馬股,怎麼能讓它白白溜走呢?那豈不是太冤了?
但是眼看著已經猛漲到57元錢的股價,劉春雲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她早就算過無數回了,按照現在的價位,她手裡的那點錢也就只夠再買進幾百股的,杯水車薪啊。她努力不去想乘勝追擊、大幹一場的事情,一種無能為力的情緒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壓得她都透不過氣來了。這畢竟是一個非常賺錢的股票啊!等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等來的,現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賺錢。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下午閉市後,劉春雲垂頭喪氣地走出了證券大廳的門口,遠遠地,她就看到「神人」招手叫她,就走到「神人」的報攤前,問:「大哥?有事?」
「大妹子,告訴你一個大好事!」神人趕緊把她拉到一邊,神秘兮兮地告訴了她一個小道訊息。「告訴你,我那個在證券公司工作的朋友剛剛向我透露了一個絕密訊息,他說過些日子,還會有大筆資金介入‘中國元素’,聽說是莊家聯合了幾家機構準備炒作‘中國元素’,你知道他們想把股價炒到多高嗎?」
劉春雲疑惑地問:「多少?」
「這個數,」神人比劃了一下,說:「75元。」
劉春雲聽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顫抖了:「75元?」
「可不是嘛?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還等啥?還不再去買點躉著,保你賺!」
「還買?」
劉春雲先喜後憂,發愁地說:「我手裡的本錢太少了。現在股價這麼高,看著眼饞也吃不著啊!」
「有錢不賺是傻子!‘中國元素’必漲,你還猶豫什麼呢?」
「神人」慫恿她說,「沒錢,想辦法借啊!」
「可是到哪裡借呢?」
「神人」望著她說:「找親戚朋友借啊。」
「這......」劉春雲欲言又止,沒再說什麼。
「唉,再說吧。」
回到家,劉春雲坐在椅子上長吁短嘆的,滿頭白髮的老伴走進來,看到她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禁嚇了一跳,擔心地問:「老劉,你怎麼了?幹嗎垂頭喪氣的?」
「沒什麼。」劉春雲愣愣地坐在那兒,不想多說話。「怎麼?又虧錢了?」老伴不放心地問。「呸呸呸,烏鴉嘴!誰虧錢了?怎麼整天就不知道說點吉利話兒啊?」
劉春雲使勁翻了個白眼瞪了老伴一眼。「沒虧錢那你這是怎麼了?跟霜打了似的?」「唉,老頭子,實話告訴你吧!」劉春雲一掃剛才的陰霾,樂顛顛地說,
「我呀買了一支黑馬股!賺到錢啦!」
老伴問道:「這不是好事兒嗎?那你幹嗎還愁眉苦臉的?」劉春雲嘆了口氣說:「你哪兒懂啊,這種黑馬股百年不遇,只有買得多,你才能賺得多!可是——我手裡的本金不夠哇。」
「不夠就別買了唄,以後碰著合適的再說,反正你這回也賺到錢了嘛。」
老伴倒是知足常樂。「一看你就是外行。」劉春雲瞥了老伴一眼,說,「你以為買股票是去菜市場買菜呢?想買啥樣的就買啥樣的?想啥時候買就啥時候能買著哇?你知道碰上一個合適的黑馬股有多難?這麼說吧,比給你兒子找媳婦還難!」
「難就別幹了,你不是賺了點錢嗎?把它存起來,咱們吃利息不挺好的嗎?」劉春雲大聲說:「你這個人就是沒追求,這麼點錢還想吃利息?」老伴有些不滿地說:「我說老劉,你還真把炒股當個正經營生了?你都多大歲數了?還幹這種不著四六的事兒?照我說,差不多就行了,你不如在家裡好好待著洗衣服做飯,別出去瞎折騰啦。」
「瞎折騰?」劉春雲撇了撇嘴,賭氣地說,「你懂什麼?炒股炒股,炒得好不僅買房買車,連你兒子的媳婦我都能給買回來!我要不炒股,就靠著那點退休金和你出報攤那點錢,夠吃夠喝的?一星期吃一回豬肉都不夠!別忘了,你還得給兒子買房呢!哼!」
「買房!買房!兒子將來結婚買房就讓他自己想辦法去!」提到房子,老伴突然冒起一陣無名怒火,氣咻咻地說,「兒子都是讓給你慣壞了!你看看他,費勁巴力地給他找好了工作,他也不好好幹,不是嫌苦就是嫌累,三天兩頭不是辭職就是讓人家給開了,整天胡混!老劉,咱們都多大歲數了,你還能什麼事兒都替他幹了?他自己的前程得讓他自己奔去,要買房讓他自己賺錢買去!咱們別把自己這身老骨頭搭進去!」
「行了行了,別說了,」劉春雲不愛聽這些話。只要一提到兒子,兩個人肯定得吵架,她咕噥著說,「股票的事兒你就別管了,反正你也不懂!」
「你隨便吧!自己瞎折騰去吧。」說著,老伴轉身走了。「哼!等著瞧吧!」
她怔怔地坐著,滿腦子都是「中國元素」那些不住向上跳動的股價,就像十幾只貓撓心一樣難受。她整天忙忙碌碌,折折騰騰,不就是為了發財嗎?現在這麼好的一個發財機會明晃晃擺在眼前,怎麼能輕易放過呢?劉春雲又想起了「神人」說的會漲到75元的事情,她終於下決心借錢獲利。可是到哪兒才能借到錢呢?
這年頭,賺錢難,借錢也那麼難,不管是親人熟人只要提到「錢」字,人就像中了邪一樣,變得瘋瘋癲癲、語無倫次的,全然不顧多少年來的情面。劉春雲雖然家境不富裕,可是也從來沒張口向人借過錢,她也是個要臉的人,借了錢就睡不著覺。
可是這次不一樣啊!
她胡亂地做了晚飯,收拾利索後,早早上了床,可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借錢的事兒。胡思亂想了一晚上,劉春雲還是沒想出借錢的路子。第二天,她無精打采地到了交易所,抬頭望著「中國元素」的行情,紅板,又是紅板,股價還在迅速上漲,已經突破58元人民幣了。
看著「中國元素」一路飄紅的數字,想到「神人」說起的75元的價位,劉春雲的心裡更加焦灼難耐了。她坐在塑膠椅子上,心急似火:「照這個速度漲下去,躥到75元是很可能的!要是買進4000股,按每股賺15塊錢算,可以輕輕鬆鬆穩賺6萬塊錢。」可問題是,買進4000股至少要30萬啊,她到哪裡弄那麼多本錢哪?
劉春雲感到心裡特別憋悶。她伸長了脖子看著行情板,愈發感到五臟沸然,難以壓抑住繼續買入股票的念頭。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房子值錢呀!要是把房子抵押了,就可以借錢買股票了!」可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又感到害怕——不行,不行,房子可是全家人的棲身之所,拿它借錢,不是玩命麼?但是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想壓下去可就不那麼容易了。她想,只要趁見頂前安全撤離,肯定不會被套的。於是,她匆忙跑出交易所,找那個神通廣大的「神人」去想辦法。
來到「神人」平時擺攤的地方,劉春雲卻沒有找到「神人」。旁邊看車的人告訴她,「神人」去後面的小花園了。果然,她在街心花園裡找到了
「神人」:
「大哥,原來您在這兒啊,我找您半天了。」
「有事兒嗎?大妹子?」
「神人」正叼著一根菸吞雲吐霧,他看到劉春雲,笑眯眯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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