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中國元素」落地A股

大獵殺 莊欣 第1頁,共1頁

小股民劉春雲是一個下崗職工,她收入微薄,卻把炒股當成工作來做,每天九點半準時趕到交易所,下午三點回家。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套上一匹黑馬股,天天漲停,一夜暴富。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中國元素」著陸a股的日子了。

週一一大早,家住北京的劉春雲就起了床,她急匆匆地刷牙洗臉,為丈夫兒子準備早餐。他們一家三口住在一幢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用預製板修建的六層板樓,現在已破舊不堪,就像一個橫臥著的壓縮餅乾桶。

劉春雲原來是紡織廠的女工。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工廠被賣掉以後,她就下了崗。下崗之後,一切都變了樣,生活變得暴戾起來,它毫不留情地揉搓著這一家三口人,似乎要將他們扔進骯髒的陰渠中去。

忠厚老實的老伴原本也有一個穩定的工作,可是自從單位倒閉之後,一個買斷政策和幾萬塊錢就把他從工作了三十幾年的崗位上給轟回了家。老伴不願意待在家裡吃閒飯,可是畢竟已經五十多歲了,除了做門衛、賣報紙,不可能再找到其他的工作。於是他託人弄景盤下一個報攤。雖然他風雨無阻每天都堅持出攤,可是賺的錢也少得可憐。如此的操勞卻讓老伴患上了心律失常的毛病。

前一陣子變天,老伴一直不大對勁,總覺得胸悶、氣短,心臟疼,渾身沒勁。她勸他去醫院看看,老伴卻說,土埋半截子的人了,禍害那錢幹啥?甭花那冤枉錢。劉春雲明白,老伴不去看病的真正原因是怕花醫藥費——現在看病的錢高得嚇人,看個普通感冒就得花不少錢,要是得個大病就能活生生地把一個家給拖垮了。更要命的是老伴原來的單位早成了黑戶,欠了醫保中心的費用,他去看病,只能自己花錢。所以老伴得了病就忍著,買點便宜藥湊合吃吃就完了。

兒子則更不省心。劉春雲三十多歲才得了個寶貝兒子,愛如掌上珍寶,百依百順。從小,她就對獨生兒子百依百順。她一天到晚圍著兒子轉,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像老母雞一樣張開雙翅為兒子遮擋風雨、當牛做馬。在她「老母雞」式的教育下,兒子被嬌慣得十分任性,他三歲才學會走路,上小學後還要人喂他吃飯,上高中還不會刷碗、掃地、疊被子。

高中畢業後,兒子說什麼也不考大學,於是斷斷續續打了幾份工。穩定的工作太難找了,他只能到處打零工,這幹三個月那幹半年的,沒有一份工作能幹得長的,有時候丟了工作,兒子還挺高興,說老天爺看他太辛苦,讓他放假好好休息。結果,錢沒掙來多少,女朋友倒是換了好幾個,出手還特大方。

雖然家裡經濟拮据,但是劉春雲從來沒虧待過兒子,總是儘量滿足寶貝兒子的要求。兒子今年二十一歲,正是愛玩愛漂亮的年紀,滿腦子都是日韓動漫、魔獸遊戲、肯德基、女朋友......兒子整宿整宿泡在網咖裡玩遊戲,還對別人得意地說:「我根本不用急著上班,反正我媽會養我。」兒子喜歡趕時髦兒,老是喊著說什麼「錢只有被吃掉、玩掉、用掉,才是你自己的,攢錢幹嗎,留著給誰用?」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劉春雲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兒子。

老兩口省吃儉用,一來為兒子攢點錢,二來為自己留下點醫藥費,年紀一天一天大了,手裡總得有點活錢。為了省錢,劉春雲已經有五年不喝牛奶了,好幾年不去醫院了。至於飯食,除了日常的米麵蔬菜之外,劉春雲也只到菜市場買些下水、豬肺之類便宜的東西,回家做成溜肥腸、醬豬肚、豬肺湯等菜餚,以補充動物蛋白。每次兒子回來吃飯,她總會把錢從牙縫裡省下來交給兒子——老頭子總罵她命賤。

打發家人吃了早餐,劉春雲趕緊騎上自己的破腳踏車朝離家十幾公里外的證券交易所騎去。今天是「中國元素」落戶a股的日子,她要早早跑到證交所門口排隊申購,哪怕中一股也成啊!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個提包拽到了胸前。那裡面的錢對劉春雲來說可算是一筆巨資,她特意從銀行取出來準備買股票的。

今天是個大風天,四五級的大風颳得人睜不開眼睛,劉春雲埋著頭弓著腰使勁蹬著車,車輪艱難地向前行進著,逶迤穿梭在長長的車流之中。劉春雲迎著風使勁蹬著車,還要不時留意著從身邊疾馳而過的車輛,現在的司機開車都特別生猛,發動引擎或者變道的時候從來不看後視鏡,搞不好一個不小心就變成輪下鬼了,劉春雲還沒活夠呢,可不想這麼死。賓士、奧迪、寶馬和各種各樣的車輛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她用力蹬著車,腳踏車小心地在縫隙中鑽來鑽去,艱難前行著。

北京的馬路是越來越寬,汽車也越來越多了可是騎車人卻越來越難以找到立錐之地了。本來還算寬敞的腳踏車道經常被一排排的汽車佔用,騎車人只能像受氣媳婦一樣見縫就鑽,讓位給那些無處不在的機動車。劉春雲正騎得好好的,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輛汽車,「嘀嘀

嘀!」司機惡作劇似的不停在她身後按著高聲喇叭,把毫無防備的劉春雲嚇了一大跳,差點從車上摔下來。她氣得跳下車,想和那個司機理論一番,可是當她看到眼前鋥亮的高階豪華轎車和端坐在駕駛室裡那張年輕漠然的臉,未戰先怯了,「嘀嘀嘀!嘀嘀嘀!」就這麼十幾秒的工夫,高階汽車的後面就瞬間排成一條車龍,轎車們發出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她不敢戀戰,只好推著車,黯然躲到一邊去,眼巴巴看著那輛汽車以勝利者的姿態絕塵而去。

「呸!不得好死!」劉春雲望著遠去的汽車,狠狠罵了一句,還下死勁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藉此發洩心中的憤怒。這個世道,人窮就被人看不起。她低下頭看看自己那件從早市上買的綠褐色的便宜棉襖,一條十幾塊錢滾滿氈球的褲子,和那雙已經穿了七八年的舊鞋,感到自慚形穢。有時候,她騎著車「咣啷咣啷」穿梭在高樓林立的北京街道間,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被人不小心倒進了一所豪華富麗的房子裡,明晃晃地扔在大理石地面上,路過的人無不皺眉捂鼻,嘔吐噁心。

雖然她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當年也曾經是紡織廠的積極分子,意氣風發不肯服輸,可是自從二十年前工廠解散後,她就成了下崗工人,無業遊民。她和這個光鮮亮麗、高樓林立的城市之間變得越來越陌生也越來越遙遠了。

下崗的這些年中,劉春雲做過保潔、幹過家政、擺過地攤、做過月嫂,工作很不穩定,有時候是一天,有時候是一個星期,最多的時候幹過半年,斷斷續續的也賺不到什麼錢,如果哪個月她能賺足一千塊錢,那已經是天大的美事兒了。錢賺得少不說,還要四處挨人白眼,她已經變成報紙上常說的「弱勢群體」了,才五十多歲,就已經兩鬢斑白,枯朽不堪了。劉春雲不敢祈求別人的尊重,她只希望守住這間棲身的老房子,吃了上頓有下頓,攢錢給兒子買房子娶媳婦,老兩口平平安安安享晚年,她也就知足了。這些年,北京的房價躥得比火箭還快還高,市區裡三環內頂便宜的房子也得七八百萬,靠她那點下崗補貼和老伴出報攤賺的那點錢,就是把他倆的骨頭砸碎賣了,也湊不夠給兒子買房結婚的錢啊!

這年頭,所有賺錢的門路都被人占上了,就憑她,一個無錢無權無臉蛋無年紀無學歷的半大老婆子,想賺到錢真比登天還難啊!她整天希望從別人的齒縫裡搜刮到一點殘存的肉絲,填到自家光溜溜的存摺上去。可是哪兒那麼容易啊?

每當她失望而歸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對不起兒子。她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拼死拼活想賺點錢就那麼難呢?大街上那些開著好車,住著豪宅的千萬富翁、億萬富翁到處都是,人家的錢怎麼來得那麼容易呢?他們是怎麼賺的錢啊?

劉春雲想不明白這麼艱深的問題也就不再想了,她一門心思想找到一種既不要什麼本錢,又不要什麼技術,也不用那麼辛苦,就能快速發財的門路。她跑去問別人,別人告訴她,有啊:第一買彩票;第二買股票。

劉春雲想了想,覺得彩票太沒譜了,也沒那命,那麼股票呢?好幾年前,劉春雲就聽人家說炒股可以輕鬆賺錢,如果炒得好,一年下來就能輕輕鬆鬆地買房買車了,而且炒股非常簡單,只要拿著身份證到證券公司開個戶就能炒了,也不需要多高深的學問,只要能看懂阿拉伯數字就行了。劉春雲便動了心,她狠狠心,咬著牙根從拮据的生活費裡擠出幾百塊錢試一試,萬一賠了,只當這錢丟了。

說來也巧,第一次下股海,她只與人合買了一手中的二十股便宜股票,短短一個月下來竟然賺了幾百塊錢,這讓劉春雲信心大增,她覺得自己和股票有緣。從此,她充滿希望地扎進了股市,嘴裡也開始像模像樣地蹦躂出什麼k線、優質股、藍籌股、熊市見底這些專業術語來。她不會用電腦,也買不起電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做了一個專職股民。她每天像上班一樣,早晨九點半股市開市「上班」,下午三點股市閉市「下班」,一猛子紮下了股海準備撈金。

剛開始時,劉春雲沒有經驗,不管三七二十一,撿到籃裡的都是菜。折騰了好幾年,賠了賺,賺了賠,算下來還是賺多賠少,不管怎麼說,現在賬上也掛著1萬多塊錢了,總算沒白忙活。而且,做了幾年散戶,劉春雲也積累了一些經驗,她聽人說買股票不能閉著眼睛瞎買,除了要靠訊息,還要牢牢盯住「主力」——機構、莊家、上市公司,於是她整天豎起耳朵、鑽山打洞地四處打探訊息,希望自己碰上一個天天漲停的黑馬股。

可是哪一隻股票才是真正的黑馬股呢?

說來也巧,前一陣子,股市上盛傳起關於「中國元素」的小道訊息來,各種版本的傳聞滿天亂飛:有人說「中國元素」在香港上市之後,股價飆升,不少散戶都靠它賺了大錢;有人說這隻股票背後有主力資金運作,氣場很強,有遠景題材;也有人說它是行業中最好的股票,隔不了多久,一定會暴出大行情,股價會像火箭般被推上去的,反正怎麼說的都有,但是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這隻股肯定賺錢!肯定是板上釘釘的黑馬股!

劉春雲對這種馬路訊息從來都是深信不疑的,她決心碰碰運氣——今天是「中國元素」首度對公眾發售新股的日子,她無論如何也要搶到一些新股。買到就是賺到!想到這裡,劉春雲渾身充滿了力氣,她猛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猛蹬腳踏車,向證券大廳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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