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億美元?只要日元向上爬上1%,我們的獲利就會很驚人。」
烏夫沒理他,繼續吩咐說:「再買入5000份八月份的日經指數期貨的多頭合約,價值在4.5億美元左右。」
「好。」
「放大比例操作。」
「幾倍?」
「18。」
「明白。」吉川親暱地眨眨眼睛。烏夫做投資的時候就是這樣,平時不隨便下注,但是一旦決定下注,他下手一定夠狠,像狼一樣。很快,這筆交易做成了,吉川打來電話,告訴烏夫已經按照他的指示買入了日經指數期貨。「看見啦?已經按你的吩咐買入了。」吉川將合約的數字同步發給烏夫備份,「老兄,能操作的合約都已經完成了,交割日期也都選定了,現在後悔也晚了。」
「不後悔。」
——話雖如此,但實際上烏夫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的。畢竟,在幾十分鐘的時間裡,他已經在日元抵補套利交易中投下了10億美元的投資。這幾筆交易看似全然互不相關,實際上都是在中國境外賭人民幣升值。人民幣能不能在他設定的期限內升值,現在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烏夫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一隻正站在老鼠夾子前發傻的小老鼠一樣,能不能吃到那塊香甜的乳酪呢?還是會當作點心被別人吃掉?每次投資的時候他總會有這種感覺,這算是職業病吧!
放下電話,烏夫仰頭靠在椅背頭枕上,把轉椅旋轉了一下,習慣性地望著窗外。他租的辦公室在48層——這個玻璃鋼材大廈的最高層,這裡視野絕佳,既可以感受到香港的繁華,也可以看到香江最美妙的風景——維多利亞港。
香港這座城市也和紐約、巴黎、東京等其他大城市一樣,到處是鱗次櫛比、熠熠生輝的摩天大廈,摩天大廈各有千秋,有的挺拔俊俏,有的稜角分明,有的典雅優美,它們一股腦地擠在道路兩旁,反射率極強的玻璃幕牆把陽光折射回去,和遠處蔚然浩渺的海面相映成趣,好像一幅絢爛的海市蜃景。他最喜歡坐在這裡憑窗遠眺,每次他向下俯瞰的時候,總能找到一種君臨天下的超然感覺。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站在高處觀察腳底人們的一舉一動的上蒼一樣,在數字的魔幻帷幕下,就可以任意左右人們的意志,甚至命運。金錢和數字才是真真切切的世界主宰——它自成一體地成功創造了一個沒有國家、沒有主權、沒有法律、沒有是非、沒有倫理、只有數字的虛擬世界。
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一切都變得抽象、空洞、狂幻、荒謬,但詭異的是,這個虛擬世界卻在操縱著真實世界的運轉。在當今的貨幣金融體系中,美國是當仁不讓的老大。它在處理金融問題時的老辣和姦詐,是任何國家望塵莫及的。紅星基金表面上看起來雖然遠離華爾街,偏安一隅,但是它的能量卻不容小覷。
因為它也是屬於華爾街的支系和黨羽,是「華爾街金融大樹」上的一個小小的枝幹——試想一下,烏夫坐在電腦前,只要動動手指,輕輕敲擊一下鍵盤,就可以瞬間輕鬆調動幾億、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的資金,這些海量資金在不受監管或者幾乎無法監管的情況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運轉著。這些「熱錢」可以輕易地從一個國家流向另外一個國家,一分鐘前它可以呆在亞洲,一分鐘後又跑到歐洲,自由穿梭在交易系統中,24小時圍繞著地球飛來飛去,目的只有一個——賺錢。
烏夫可以隨心所欲地購買自己看中的任何商品——股票、債券、期貨、石油、糧食或者其他商品。「熱錢」的觸角伸到哪裡,哪裡就成了它們的領地。這些龐然大物平時無聲無息,安靜得讓人難以覺察到它們的存在,而當它發威時,瞬間就會釋放出熾熱的死亡火焰,演繹出各類驚心動魄的資本震盪,把人驚得目瞪口呆。
在烏夫操控下的熱錢,可以以超光速的速度肆無忌憚地推高或者壓低某些商品的價格,快速推高股市、樓市,製造出令人眼花繚亂、絢爛多彩的泡沫。而當它認為時機成熟的時候,又會毫不留情地戳破這些泡沫,讓政府的權威在這種攻擊面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讓嚇破了膽的人們拜倒在它的腳下,任其宰割。
而更為可怕的是,紅星基金很善於隱藏自己,行蹤變幻無窮!它們就像一隻隱藏在深海中的巨獸,平時總是藏在水底讓人難窺真容,只有等到機會合適,它才會破水而出,像超強颶風一樣在海面上肆虐狂嘯,掀起一陣陣狂濤巨浪,肆意劫掠著他國的財富,洗劫民眾的財富,當它們瘋狂獲利後,又會隱匿於海底無聲無息,不讓別人看見它。
像紅星基金這樣離岸對沖基金的存在,註定會讓世界變得異常複雜和詭譎難辨。它們註定會把真實的世界攪和得混亂不堪,讓世界變得充滿危險。
烏夫就是這樣一個危險的角色。
此時,烏夫雙手在腦後合攏,繼續凝視著下面的大街——現在正是通勤高峰時期,街道上已經被各種各樣的高階車塞滿了,賓士、寶馬、保時捷、瑪莎拉蒂......香港的商業氣氛濃厚,人們總是來去匆匆,忙著自己的事情,同時也不忘隨時炫耀一下自己的財富。
平心而論,烏夫挺喜歡香港的。
除了這裡絕佳的風景和繁華之外,他的家族也算是和香港頗有淵源:烏夫的祖父是傳教士,曾在香港居住了很長時間,直到去世前五年才離開香港。烏夫的父親就出生在香港。而烏夫本人則在香港待了十幾年,會講一口流利的廣東話,喜歡吃粵菜,也會做點廣東菜,甚至能用最地道的粵語罵人。
烏夫的父親很喜歡中國,但是他一輩子都沒搞明白中國人的想法。父親曾經說,「和中國人打交道很累,中國人的性格很複雜,或者說複雜的環境讓他們後天變得很複雜。當你和他們交往深入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好像進入了一個磁場混亂的區域,他們很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讓人忘記最初的起點和最終的終點是哪裡。」
烏夫不同意父親的意見,他認為不論中國人的性格如何複雜難懂,他們也無法脫離世界而獨立存在,也必須要遵循基本相同的邏輯。
比如香港。
雖然香港一直以自由世界貿易大廈的面目示人,是遠東最大的國際金融中心,是亞洲首屈一指的資本市場。但是它和倫敦、東京、法蘭克福一樣,不過是國際金融資本市場中的一個小小的分支,世界金融大餐中的一道小菜而已。
香港股市是和華爾街高度聯動的,甚至對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和納斯達克的走勢亦步亦趨。所以香港股市是註定脫離不了華爾街、倫敦和法蘭克福這種金融中心的掌控的。
換句話說,在香港繁華的經濟表象背後,仍然脫離不了它在國際金融市場上的配角地位。這對香港不公平,不過也沒有辦法,弱者總是無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的,他只能被強者套住脖子,不由自主地聽命於人。
這時候,烏夫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地把剛才心中的疑慮壓了下去。他很清楚:恐懼、懷疑、動搖是投資人的大敵,要想得到什麼經天緯地的業績,成為投資之神,他必須選擇相信自己——他對自己說:我現在還不是神,不過我早晚會成為神的。
心態調整得差不多了,烏夫調回了轉椅,他把臉轉向了電腦,聚精會神地望著螢幕上的數字。
螢幕上彩色的數字閃爍不斷,忽明忽暗。他的手指輕輕彈動了幾下,畫面立刻從東京股市切換到香港股市。
最近香港股市很活躍,出現了不少來自內地的紅籌股。這些被炒得火熱的紅籌股基本上都是來自內地的國有企業——這些「巨無霸」都想獲得海外融資,從一兩年前就喧鬧鼓譟、排著隊地跑到香港上市,堂而皇之地掛牌圈錢,這讓港股一下子膨脹了許多,從而拉動了恒生指數的上漲,還催生出一批炒家和爭先恐後跟風的人——這些股民根本不關心這些來自中國內地的上市公司究竟是做什麼的,反正中國題材是香餑餑,只要是中國內地的國企新股上市,他們就先搶到手再說。甚至還有人專門跑到華爾街去買入那些中國概念股。這些人只做短線交易,快進快出套現為安。
對於烏夫這樣實力強大的對沖基金來講,那些小兒科的雕蟲小技當然不屑一顧——他的投資策略非常明確——只買入那些最大的巨無霸的國企權重股——比如中國移動、中國聯通、中國石油......他喜歡這樣整整齊齊,漂漂亮亮的大投資,饕餮盛宴。
烏夫慣性地認為:如果你想操控某個國家或地區的大盤股,你就必須持有它在股票市場上最重要的那些股票。這就如同對付一隻體型龐大的獵物時,有經驗的捕獵者總會瞄準獵物最柔軟也最致命的部位進攻,比如咽喉,選好了最好的攻擊角度,捕獵者根本不需要花費多大的氣力,只要張開大嘴,牢牢咬住獵物的脖子,直到咬斷獵物的氣管或者讓它窒息而死就大功告成了。股票市場上也是這個道理。這些權重股就好像是資本市場的咽喉一樣,你只要牢牢咬住了它,就能佔據主動。
更妙的是,這些來自內地的中國國企在香港上市時,股價都便宜得驚人,簡直等於免費派送一樣,烏夫沒花多少錢就把這些紅籌股收於囊中,坐等獲利。如今有不少h股的股價上漲率高得驚人,烏夫早已經是收益頗豐了。不過他還嫌不夠,決定趁著人民幣升值的訊息公佈之前,竭盡所能地買入。人民幣升值之後,中國股市大漲,牛市是必然的。他明白,未來一段時間,擺在自己餐桌上的美味會更多,他只需要選用那些最鮮美最肥碩的部分,至於其他邊邊角角筋筋腦腦的肉就可以丟掉了。
烏夫捏緊滑鼠,仔細選擇著新入圍的股票。他的建倉目標幾乎包括所有的權重股,重點是金融、銀行、能源、地產、航空、醫藥與基礎原材料股等。這些個股將來都有可能會翻幾倍、甚至幾十倍,他現在必須趕緊逢低買入。
說一千道一萬,手裡必須有足夠多的頭寸,否則再多的金融把戲也發揮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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