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想想是有些可笑的。除了開先那兩卷幌子似的為太皇太后、太后、皇帝和貴丹之戰而抄的經,她住進宮裡來抄的所有經書,都是為連三的安危而向神靈祈福。但連三其實根本不需要這些。他是水神。他不是凡人。一場凡人之間的玩鬧般的戰爭,並沒有讓他放在眼中,亦不會讓他身涉險境,當然,他也不需要她為他抄經祈福。
煙瀾說的那些話,她沒有全信。她從來不是偏聽偏信之人。煙瀾說她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國師,的確,與連三走得最近的人便是國師了,因此她冒雪去拜訪了國師。
國師以為她是想借他的神通來探問貴丹礵食此時的軍情,如臨大敵,不及她開口,便斬釘截鐵地拒絕她,說人間國運自有天定,他們修道之人能順勢利之導之,卻不能以道法干涉之,千里之外攝取軍情這就叫以道法干涉了,要遭天譴的,勸成玉不要再想了。
到成玉道明真正來意,國師倒抽了一口涼氣,表示被天譴可能還要更容易一些,要麼他還是選擇被天譴吧。看成玉繃著臉不做聲,國師沉默良久,嘆了口氣:「今夜將軍約了我談事,郡主這些疑問,或許可以親自問問將軍。」
連三當然沒有從礵食趕回來,他同國師談事,用的是國師府中的一方小池。
池水結了薄薄一層冰,國師在一旁提了盞應景的夜雪漫江浦燈籠,燈籠的微光裡,冰面上逐漸映出一方水瀑和一個人影。國師率先上前一步,成玉聽見國師喚了聲三殿下。從前國師當著她的面喚連宋時,一直稱的是大將軍。
殿下。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被稱為殿下,何況是被國師稱作殿下。人間並沒有連姓的殿下。這其實已很能說明一些問題。又見國師讓了一步使她露出身影,口中勉強道:「傍晚時郡主……」
她開口替國師解釋:「我來問連三哥哥幾個問題。」
她著實許久沒有見過連三了。抬眼望向冰面時,她花了些時間,用了些勇氣。但也許因這夜色之故,也許因這夜雪之故,她並不能看清冰面上連三的面目。所見只是一個白衣的身影靜立在一方水瀑之前罷了。但那的確是連三。可他沉默著沒有回應她。
她今日來此,也並非是想從他身上追憶或者找尋過去的溫柔,因此她也沒有太在意,深吸了一口氣,開門見山問他:「你是水神,是嗎?」
片刻靜寂後,「為什麼這麼說?」他反問她。
他似乎沒有太多驚訝,像是他早做好了準備她總會知道他的身份,又像他覺得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之人,因此她知不知曉他的身份都沒什麼所謂。
「你是的。」她自己給出了一個答案,而她知道這是真的。她恍惚了一下。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道:「你應該不止有這一個問題。」
「是啊,我還有問題。」她嘗試去彎一彎嘴角,好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麼僵硬,但沒有成功。
「第二個問題是關於長依。」說出這個名字時,她自己先恍了恍神,然後她認真地看了一眼冰面,妄圖看到連宋的表情。卻依然只是朦朧,但她覺得她看到他持扇的手動了一動,像是忽然用力握了一下扇柄的樣子。
「有個叫長依的人,哦不,仙。你曾為了救她一命而散掉半身修為,是嗎?」
他們相隔千里,冰鑑中著實看不出他是何態度,只能分辨他的聲音。良久,他道:「是。」
成玉猛地咬了一下嘴唇,抿住的嘴唇擋住了牙齒的惡行,口腔裡有了一點血腥味。
「哦。」她無意識地應了一聲,想起來今日煙瀾還同自己說了什麼話。她打起精神繼續發問,「煙瀾是長依的轉世,你來到我們這裡,假裝自己是個凡人,是為了煙瀾是嗎?」她不動聲色地舔了舔受傷的內唇,「你做大將軍,也是為了她,對嗎?」
或許是因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問題容易一些,又或許是因它們其實是類似的問題,開初的那一題既有了答案,這一題就不用浪費時間了,他回答:「是。」
「是吧。」成玉無意義地喃喃,想了會兒,純然感到好奇似的又問他,「你過去在天上,是不是有過很多美人?」
靜了一會兒,他再次答:「是。」
她站在那兒,不知還有什麼可問的,一陣雪風吹過,她突然有點眩暈,有些像她今晨抄完那部血經的最後一個字,從圈椅中站起來時眼前驀然一黑的樣子。她想她今天可能是太辛苦了,又在雪中站了這麼久。
走神了片刻,她想起來她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是像她們一樣的存在嗎?」她問,「像你曾經有過的美人們那樣,我也是一個消遣嗎?」可幾乎是在問題剛出口時她便立刻叫了停,「算了你不要回答。」
「這個問題我收回。」她抬手抹了把臉,手指不經意擦過眼角,將淚意逼退,她表情平靜,「我沒有問題了。」抬眼時見國師擔憂地看著自己,她自然地搓了搓臉:「好冷,我回去了。」
冰面上始終沒有什麼動靜,她從國師手中接過燈籠,轉身時沒有再看那泉池一眼。她問出那樣自我輕賤的問題,只是問出那問題,便讓她感到疼痛,又很難堪,因此她讓連宋別回答她。若她不是一個消遣,他當然要否定她,要給她一點尊嚴的,可他什麼都沒有說。明明他回答她其他問題時都那樣乾脆利落,偏偏這一個,他連一句似是而非都沒有。
她想,幸好她收回了那個問題,沒有讓他回答。
她又想,煙瀾說的居然都是真的,她居然一句話都沒有騙她。這位水神大人,他風流不羈,身邊曾有許多美人來來去去,如同過江之鯽。但那些人都不過消遣罷了,他心中至愛,是位叫作長依的仙子。
其實早在煙瀾告訴她之前,長依這個名字,她便是聽說過的。南冉古墓外的那棵古柏曾嫌棄她對花木一族的歷史一竅不通,故而前一陣機緣巧合之下,她找姚黃探問了一下那些過去,因此長依的生平,她全都知曉。
她一點都不懷疑連三對長依之情,畢竟在姚黃同她講起水神和長依的淵源過往時,連她都認為水神是深愛著長依的。彼時她還為那蘭多神發過愁,因在她和古柏的那一段交談中,她知道那蘭多神也認定了這位水神做夫婿。她還暗自感嘆過這段三角戀的複雜。
不想最終,她竟也在其中扮演了一個角色。
煙瀾說她只是一個凡人,和連三的這場遊戲,她玩不起。的確,她一個小小凡人,不過是個消遣,實在不夠格在水神的人生中佔有一席之地。連三會有他的轟轟烈烈,或許他愛著長依,將來卻要被迫迎娶那蘭多,和長依不得善終;或許他無法違逆天道,終究還是移情了那蘭多,最終和那位古神成為眷屬。但這一切,和她這個凡人是不會有什麼關係的。同他們比起來,她這個凡人的存在,的確是輕若塵埃。
初雪的平安城的夜,真是太冷了。
雪夜冷寂,幸而房中地龍燒得暖,軒窗開了半夜,也不如何凍人。
火苗舔上手指時,成玉猛地顫了一下,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經書從手中滑落,長長的一卷,攤開了跌進炭盆中。血抄的經書,字跡凝幹後便不再是鮮紅的顏色,紅也是紅的,卻帶著一種暗沉的鐵鏽般的色澤,躺在火中,就像是一個鏽跡斑斑的老物件被火苗吞噬了,讓人無法心生可惜之感。
兩萬多字的長經,化灰不過須臾,封面和首頁因耷拉在炭盆外而逃過一劫。成玉彎腰將落在地上的殘頁撿起來,正要扔進炭盆中,目光無意中落在「如是我聞」幾個字上,一時停住了。
半晌,她怔怔地落下淚來。
喜歡一個人有什麼好呢?她想。
是夜,成玉五更方入眠。她睡得不太踏實。閉眼許久,漸漸昏沉,她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睡著了,只是腦中次第迴游了許多畫面,像是回憶,又像是在做夢。
一會兒是青銅鶴形燈的微光之下,連宋面色溫柔,拇指觸到她的眼睛,像對待一件寶物,細緻地為她拭淚。一會兒卻是懷墨山莊的高臺,他站在煙瀾身旁,當她纏在韁繩裡被碧眼桃花拖行出去時,他別開了目光。一會兒又是楓林深處的溫泉中,他神色冰冷地告誡她:「以後別再靠近我。」最後是國師府上的泉池旁,冰鑑上他的面目清晰起來,當她問他「我也是一個消遣嗎」時,他皺了皺眉,有些涼薄地反問她:「不然呢?」其實他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她不知道她為何會想象出他說了這樣的話。
她像站在一處斷崖旁,猛地被人推下去,一瞬的失重之後,她飄在半空中,身周都是迷霧,身體空落落的,心也空落落的。她大概有些明白自己在做夢了。
迷霧中緊接著出現了坐著輪椅的煙瀾,微微垂著眼皮,有些憐憫地看著她:「你只是一個凡人,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然後她轟地墜落在地。想象中的痛感卻並沒有到來。她呆了一會兒,攢力從地上爬起來。眼前仍是一片白霧,腳下亦是一片白霧,腳底觸感柔軟,不似實地,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泥潭裡。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只是一味地走,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裡。
就在這時候,霧散去,前方有光,光中出現了一雙人影,她聽到了說話聲。
「自墨淵封鎖若木之門迄今,已有七百年,他不願你開啟那道門,所以七百年來,你想盡辦法也開不了那扇門。他是想留住你。」說話之人距她數十丈,背對著她,一身明黃衣裙,個子高挑纖麗。她覺得那背影有些熟悉,聲音也有些熟悉。她感到了一絲怪異,卻難以分辨這熟悉和怪異從何而來,只是聽那人繼續道:「父神之子,他若不想爭,便能做到與世無爭,他若想爭,你也看到了,不過七百年,他便結束了這亂世,一統四族,而若非因你之故,五族皆已入他彀中。他想要留住你,他便一定會留住你,你便是來找我,你我合力,我們也無法開啟那道門將人族送出去,不如就如此吧。」
那人之言成玉句句聽得清晰,卻全然不知她所言為何。而那人話畢,站在她對面的白衣女子方抬起頭來,容成玉看清她的容貌。她從沒見過那張臉,因那樣美的一張臉,若她見過,便必然會有印象,即便是在夢中。
她不由自主地近前,靠得那樣近了,交談的兩名女子卻並沒有發現她。
「你已經許多年不再做出預言了。你看到了那個結局,是嗎?」白衣女子開口,眼尾輕輕一彎,彎出一點笑意。她原本是極為美又極為疏冷的長相,彷彿一身骨肉皆由冰雪做成,兼之一身白衣,便是烏髮上的唯一飾物也是一支白寶石攢成的鳳羽,望之只令人想到冰魂雪魄、冰天雪地。可偏偏她的眼睛不是那種冷淡的長法,眼尾有些上挑,一笑,便勾魂攝魄地嫵媚。
「你知道我找到了開啟那道門的方法,可你不想我死。」白衣嘆出一口氣,「但沒有人可以違抗天命。」像是無奈似的,「你是光神,亦是真實之神,聰穎慧倫,可見天命。你最知道了,天命註定如此,無人能改變它,你不能,我不能,」她目視不可見的遠方,「墨淵,他也不能。」
然後她很快地轉變了話題:「我來找你,是因我知道你的使命是何,你自己也知道吧。這十萬年來,你隱在姑媱山中不問世事,不就是因為你已看到了最後的終局,在心無旁騖地等待著我來找你嗎?」她微微挑眉,眼尾亦挑起來,冷意裡纏著柔媚,卻又含著鋒銳,「為什麼這時候,你又反悔了?」
天地間只聞風聲,良久,黃衣道:「我是不忍。」
白衣詫異似的笑了:「竟是不忍,有何不忍呢?」她忽然將手搭在對面之人的肩上,手指掠過黃衣鴉羽般的烏絲,靠近了笑道,「世間最無情便是你了,自光中誕生的你,不知七情為何,亦不知六慾為何,此時你卻不捨我赴死嗎?」冰冷的眉眼間竟有風流意態,「八荒六合皆無人能得你不捨二字,我能從你這裡得到這兩個字,此生無憾了。」
黃衣無視她的調笑,拂開了她的手:「果真無憾?對墨淵呢?」
白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良久,道:「他……我沒想過遺不遺憾。」她退後一步,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手指抵上額頭,沒什麼表情,這樣看起來倒有了十分的冷若冰霜之感。許久,她道:「我不能遺憾,也不敢。」
隨著白衣的一句不敢遺憾,濃霧再次鋪天蓋地而來,方才還在成玉近前交談的兩名女子倏然消逝於迷霧中,天地一片茫然。成玉亦感到有些茫然。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深一腳淺一腳於這迷霧之中亂行,她乾脆坐了下來。不多時,霧色再次破開,她看見了一個月夜。
一輪銀月之下,一處屋脊之上,亦是方才那兩名女子,正一坐一躺,對月醉飲。屈腿坐在屋脊上的是白衣女子,躺在屋頂上的是黃衣女子,因是側躺,成玉依然難以見到黃衣真容。
白衣單手執壺,遙望天邊月,聲似嘆息:「便是明日了。」
黃衣道:「聽說七日後墨淵將在九重天行封神之典重新封神,你我明日開了若木之門,他的封神之典不知還能不能如期舉行。」
白衣托住腮,似是自言自語:「天地既換了新主,便該重新封神,這是不錯的。」卻沒有再發表更多的意見。半晌,百無聊賴似的用右手轉了轉酒壺:「我聽說籌備封神之典時,他曾邀過你,想請你兼任新神紀之後的花主?」
黃衣淡淡道:「我並沒有答應。」
白衣執著酒壺喝了幾口:「萬物自光中來,仰光而生,他考慮得沒錯,你是最適合成為花主的神,八荒中再無神比你更適合這個神位。」那酒應極烈,幾口下去,便將那張雪白的臉激出一點粉意,但她的目光卻極清明。她含著笑,垂頭看向黃衣:「雖然被你拒絕了,可花主這個位置,他定然不會再封給他人。新神紀初創,易動盪,最好各位有其神,各神在其位,這樣他也好做些,你幫幫他。」
黃衣依然淡淡:「我既擇了你,又要如何幫他,花主也不是多麼重要的神位,即便不封,也動搖不了他對八荒的統治,」她突然翻身而起,「不,你該不會是……」
白衣打斷了她的話:「你最知道我了,我做事一向愛做得圓滿。」她將手中飲盡的酒壺拋起來又接住,「我沒記錯的話,這還是盤古和父神創世後,天地第一次大封神,總要所有神位上諸神都齊全才算圓滿。」她笑了笑,笑容很平靜,「你也知明日起事後,我不可能再有什麼生機,沒有生機,留下仙身又有什麼用呢?」
突如其來的濃霧再次將一切掩去,明月不再,清風不再,青瓦高牆不再,醉飲閒談的二人亦不再。只是眨眼的一個瞬間,眼前又換了場景。仍是夜,天邊仍掛著月,卻是一盞絳紅色的月輪。紅月之下,荒火處處,天地似一個爐膛,目視之處寸草不生,皆為焦土,令人心驚。
令成玉奇怪的是,她卻並不感到驚心似的,也並不害怕。她身前似站著一個男子,而她在同他說話。
她聽見自己開口,說出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言辭:「一位神祇死亡,便是油盡燈枯時,仙體中也自會保留一絲仙力用以修復和護持仙身,可少綰她以涅槃之火燒燬若木之門時,卻將己身之力全給了我,連那絲保她仙身的靈力也沒有留下,因此我獻祭混沌後,必然還有一口靈息可以留存。」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啞,向著面前她看不清面目的男子,「那口靈息會化作一枚紅蓮子,昭曦,屆時你將那枚紅蓮子送回神界,交給墨淵上神。」停了一停,她道,「就告訴他,那是少綰神以灰飛的代價為他換來的他的新神紀的花主,將蓮子種下,以崑崙虛上的靈泉澆灌,便能使其早日化形,修得神位,勝任花主之職。望他……」她停頓許久。
被她喚作昭曦的男子低聲道:「望他……如何?」聽聲音是個少年。
她低聲一嘆:「望他珍之,重之吧。」
少年昭曦沉默片刻,問道:「那這口靈息是誰,又將化成誰?是尊上您,還是少綰君?」
她聽到自己淡聲回答:「她便是她,不是我,也不是少綰,她將修成她自己,成為新神紀的花主。」
同少年的每一句話都是她親口說出,成玉卻無比驚訝,那些言辭如泉水一般自她口中娓娓道來緩緩流出,可她不認識每一個她說出的人名,沒有去過任何一個她脫口而出的地方。她口中的每一個字她都無法理解。她心中困頓又急切,極想問站在她對面的少年這是為什麼,耳畔卻不經意傳來一陣吵鬧。
荒火、焦土、紅月連同面前的少年都猛地退去,成玉突然驚醒。
屏風外留了支蠟燭,蠟炬成淚,堆疊在燭臺上,燃出豆大一點光。微光將帳內映得似暗非暗,成玉有一瞬間無法分辨這是夢是真,自己是否依然是個夢裡人。
宮女聞聲持燭而來,告訴她是附近的福臨宮走水了,宮人奔走呼救,故此方才有些吵嚷,但此時火勢已被制住了,不再蔓延,因此不算危險了。
成玉聞言起身,披衣來到院中,視線高過攔院紅牆,看見不遠處一片火光,便是走水的那座宮殿。瞧著火勢仍有些大,但因距離不算近,遙遙望著,只覺火勢雖盛,卻並不可怕,像一頭力竭的猛獸,只是在徒勞地掙扎。她隱約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像是方才的夢中也見到了這樣的火焰,細想卻又很模糊,想不出什麼。
她站在那裡,回憶了好一會兒,卻也只想起昨日同煙瀾喝了幾杯酒,說了幾句話,夜裡又見到了連三,問了幾個問題,知道了一些從前不知道的事。她覺得自己可笑,燒了那捲血經,然後就睡了。睡得可能不算好,也許做了夢,因她現在有點頭痛,可到底夢到了什麼,她並不記得了。但醒來後心中卻隱隱有一種過盡千帆歷盡千劫的滄桑之感。
她記得入睡時,她還有許多怔然和疼痛,可此時,心中卻並沒有太多悲歡,倒有些無悲無喜起來。
右手莫名地捂住胸口,她不知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