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一珍特意從家裡帶了盒茶葉給沈麗,在銀行待過的人規矩多,禮多人不怪,見面禮是少不了的。
被沈麗請到會議室,一珍打量了一番,嗯,比自己的公司豪華多了,會議室很大,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牆面是深紅色的牆板,橢圓形的會議桌面油光噌亮,好像告訴來客我家主人是不差錢兒的。
在沈麗給一珍去端茶時,公司的風控副總帶著人風風火火走進了會議室。一時間,一珍和風控副總都驚呆了。
是李曉宗!
「嘿,這個世界真小,你怎麼從保險公司出來了,您這不是北分一把手當的好好的嗎,有屠總在,業績也不會差呀」一珍先開口了,想著過去的恩怨就像風一樣飄過去了,再說本身也沒什麼實質性矛盾。
「是呀,沒想到是你呀,你也到這個圈了,怎麼樣做的還好吧,一珍總一向是雷厲風行,是幹事創業的料兒,我都挺佩服您的」。
一珍萬沒料到李曉宗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怎麼會讚美我呢,他可是睚眥必報的陰險小人,想當年他還沒來得及整我,公司就淪陷了,難道這麼多年過去,職場上的惡鬥化作一縷輕煙飄散了?許是現在過的頗為春風得意,比在保險業玩的更花哨,拿的更多了,以前的往事都不再計較,或者是小人得志後格局放大了?!
「說哪裡話,我哪能跟你們比呀,看你們這辦公室氣派的,一看就底氣十足,我好生羨慕呀,您怎麼到哪兒都能做的漂漂亮亮呢,我是捉襟見肘,寅吃卯糧,只想著做大,可是能力達不到呀,所以過來向你們學習請教,看是否有機會合作」。一珍看李曉宗的態度,也你來我往的放低姿態接過李曉宗的話茬。
一陣客套的寒喧過後,雙方相互介紹了公司情況,資產和資金來源及渠道,風控模式等。
一珍聽完後,琢磨著,聽起來他們對資產的風控像是閉環,但總感覺哪個環節有漏洞,再加上自己僅認識的兩個人都是貪財之人,保不齊有些專案就會抓住這些人的弱點,使用手段而獲得融資。所以一珍斷定他們的資金與資產相比不會充足,便打消了合作的念頭。
於是,一陣官方語言後,一珍起身告辭。
在此檔口,監管部門出臺了8.24的紅標頭檔案,要求各平臺進行整改,一珍看了檔案,除了超出企業借款100萬的上限外,其它均符合要求,尤其是自己平臺的資訊中介的性質,平臺沒有一分錢的資金池,文中其它要求的銀行存管、三級等保只是依照著對接即可。
在一珍慶幸自己的平臺業務運作還算符合監管要求時,又遇到了從未遇過的事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日,一珍正在辦公室抓耳撓腮,愁絲氾濫,2個穿著制服、戴著大沿帽的人走了進來。
「您是張一珍嗎?這裡是jxjr?」其中一個一臉嚴肅地問。
一珍心裡咯噔了一下,趕快鎮靜下來,腦子飛速轉著:我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兒,不怕鬼叫門。說:「我是,您是…?
「我們是gs局的,來做突擊檢查,請您配合,這是我們的工作證」。說著倆人一一拿出了工作證亮出來。
「好的,您請坐,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您儘管吩咐」。一珍邊說邊想著一些有可能問到的問題。
隨後,一人與一珍談話,另一人記錄並錄影。頓時,房間內的空氣凝固起來。
為打破嚴肅的氣氛,一珍邊回答邊時不時和談話的大沿帽說些輕鬆的話:「咱別搞的跟拍電影一樣行不行,你看我這慈眉善目的是壞人嗎?您這又筆錄又錄影的,我雖然想當明星,可不是這麼個當法呀,領導」。
「這是我們上門檢查的規定,請你理解」。科長義正辭嚴地說。
「那您別不苟言笑啊,我小姑娘家家的沒見過世面,這小心臟被您嚇的,再說您也知道我這兒又沒殺人越貨的,沒啥大不了的,咱都放鬆啊」。一珍在回答詢問時見縫插針地緩急緊張氣氛。
2個人被一珍的話說到心坎裡了,不再板著臉,辦公室氣氛已然輕鬆很多,一珍又進一步說:「2位領導,您今兒來的真是時候,別人剛送我一盒上好的熙瓜1號,還沒來得及開啟呢,我親自給您沏上」。
「您別費心,好茶我們受用不起,白開水就行了」。科長說。
「共產黨不是講原則性和靈活性相結合嘛?咱不能死板教條,形勢主義害死人。您先坐一會兒,我要特意去把茶杯再給2位領導洗一遍」。一珍煞有介事地說。
趁著出去洗茶杯的間隙,一珍趕快把能想到的幾個與gs局詢查有關的疏漏之處交待給小范,讓他馬上改過來。
「你腦子很好使呀,我看你能成大事兒,我少有見像你處事這麼冷靜的」。一珍拿著洗好的茶杯剛走進辦公室,科長開口說道。
「領導,我受寵若驚呀,只要您幫助支援我,我一定不辜負您對我的期望,呵呵」。一珍趕快說道,邊往茶壺裡倒著茶。
「咱這有印表機嗎?把你們所有的網頁都打出來,談話記錄您看一下,在每一頁紙上簽字蓋章」。科長例行公事地說。
「好的,沒問題,您先品品我的茶,看怎麼樣,我馬上簽字」。一珍隨口說。
一珍邊瀏覽網頁和談話記錄,腦子飛速轉著:我簽字可以,因為不能不籤,但我可以找藉口說公章今天不在辦公室呀。萬一有疏漏之處,揪住了小辮子,一蓋公章不成即成事實了嘛,堅決不能蓋,先緩緩再說,看到底是什麼來頭。
隨後,一珍麻利地裝著誠懇地在每頁紙上簽字,邊籤邊調侃說:「我這光輝大字也能堂而皇之地進國家機關,榮幸之至呀,承蒙二位領導了,但2位領導,今兒實在不巧,公司的人把公章拿出去辦事了,您要不信,您到行政人員那去看看,那裡都有登記」。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科長最終發話了:「那這樣吧,明天你帶著公章專門到局裡去一趟,我們倆在局裡恭候你」。
「得令,謝謝2位領導幫助,明天我一定去拜訪您們」。
終於把戴大沿帽的伺候走了,小范走過來:「您真行,我在外面聽到了,我還沒登記呢,他倆人萬一來我這兒看登記本上沒有可咋辦呀」。「唉呀,他們不會去查的,再說了,如果真查說你忘了登記不就行了,頂多,當著他們的面我說你兩句」。
話不多說,趕快和一些認為與gs局認識的朋友打電話,問明來歷,事由,有無對策。
原來gs局要求網貸平臺上的每一網頁須標註:理財有風險,投資須謹慎。
答應第二天去見的事兒,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況且咱也不醜呀,我行的端坐的正,呵呵,總要硬著頭皮去拜見。
「大沿帽」說的話怎敢不從,這不是公然與人民為敵嘛。
當然不會帶上「大紅蘿蔔」,最主要是態度要端正,反省要深刻。反正少不了的死纏爛打,不耍嘴仗不行呀,這年頭該優雅時優雅,該耍混時也得會兩手。
一早,一珍特意挑了身修身的連衣裙,上身桃粉的真絲長袖下身深藍色的一步裙,連身的中間一條黑色的軋花皮腰帶,紮上去更顯幹練優雅。呵呵,自信滿滿的出門迎接挑戰。
一珍故意把車開到gs局大門口,以前到衙門辦事兒,總能看見地上放一副牌子上赫然寫著:禁止外部車輛進入。這次我要開進去,是你們請我來的。
果不其然,門衛不準,說要麼你給局裡人打電話,打就打,誰怕誰呀,一珍撥通了科長的電話:「領導,我還算準時吧,您說2點,我一分不差地趕到了。可車不讓進呀,要不您給門衛說聲」?
「不用了,我下來接你」。科長直截了當地說著掛了電話。
這真的是改朝換代了?「人民的公僕」啥時候這麼為人民服務了?一珍琢磨著,我這被服務還真不習慣,你看這老百姓也賤,好像被人家呼來喝去使喚著反倒自然。
在科長的引領下,一珍停在了大樓前,下了車,一珍專門找話說:「領導,我這倒車技術還算過關吧」?
「不錯不錯,女人能像你這麼倒車的還真不多」。科長接道。
跟著科長上了樓進了辦公室,自然少不了的一通讚美來暄染氣氛,科長給一珍沏了茶,一珍感動地說:「大大上臺後,就是好呀,這《八項規定》後,官風清正,我這老百姓的都能昂首挺胸做主人了,竟有這般待遇,以前怎敢想呀,再者也是您科長領會精神學習的好,讓我說就應該多多提拔像您這樣的人才」。
「哈哈,你們納稅人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呀,不為你們服務,我們就沒飯碗了」。科長回應說。
「您真的這樣認為的,那您思想也太進步了,都到這般境界了,我太仰視您了!那您也一定能理解我們做企業的多麼不容易吧,所以關於您說的網頁上的描述沒有符合《廣告法》,我想和您拜飭理論一翻」。兩人便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爭了個面紅耳赤。
「唉呀,您看我和您理論您非旦沒排斥,而且給我講事實擺道理,拿出條文,我真是由衷地敬佩您,您能不能聽聽我老百姓的心聲」。一珍話鋒一轉,意識到自己該示弱了。
隨後,一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從創業初心,到工作上遇到的種種困難,自己如何一步步如履薄冰、膽顫心驚,唯恐對不起投資人,一年沒拿工資等等,給科長娓娓道來,說到公司艱難時由不得動情地哽咽流淚,此時科長也流露出幾分同情和憐憫之色。
一珍繼續強化:「科長,您放眼望去,全國全北京城哪有一個平臺是一個女人撐著的,公司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哪個環節不操心都不行。何況是一個網貸平臺,一到還款日期借款人只要說能否晚幾天,我這小心臟便突突地猛跳往下沉,天天經受考驗,這簡直不是人乾的活,別說我一個女人家家的。您也看了我的網站,雖然業務量不大,但我做的乾乾淨淨,規規矩矩,所以公司除了服務費也沒其它進項,您如果因少那一句話要罰我款,那我半年都緩不過來,公司真就直接關門了,我想這個結果也不是您想看到的」。一珍接著丟擲訴求說。
見科長不動聲色,一珍繼續說:「領導,我知道您格局大看的遠,咱就說秉公執法吧,即要合法,又要合情合理,否則這樣的執法也是有缺陷的,您說我說的有無道理」?
此時,科長的電話響了,放下電話後,科長意味深長地說:「你一個女孩也真不容易,看你也是想做點事兒,我們應該鼓勵才對,這樣吧,我回頭給領導彙報下,看你這個公司能否做特殊處理,我要去開個會,咱今天就先到這兒。」
一珍聽了由衷真誠地給科長豎起了大大的贊,一邊跟著科長下樓一邊真誠地半開玩笑說:「我應該公車上書,給您提撰立表,讓其它公務員都向您學習才對」。
出了門,一珍算是稍鬆了口氣,少不了一翻感慨:大大上臺後,真是風氣大變,老百姓從此當家作主挺起腰肝了,總算雄赳赳氣昂昂抬頭做人了,以前見了戴帽的總要低三下四低眉順眼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