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呵,行行,馬上就走吧。」張平一下子反應過來。
「那我現在去安排車。」醫生連忙衝出門去。
下午六點鐘,一輛救護車停在了布達拉宮廣場中央,車門拉開,東春身著潔白的婚紗推著輪椅上的馮濤緩緩下車,夕陽血紅的餘暉灑在馮濤蒼白的臉上,也給婚紗映上了耀眼的金紅色彩,他們倆好似被罩進了一個金紅色的光環中。張平強忍著淚水開始了婚禮儀式的進行,當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後,東春深情地彎下腰,緊緊地擁抱住馮濤,在他耳邊輕聲地說:「生死相依,永不分離。」
馮濤的眼神閃著亮光,他將和東春緊緊相握的手緩緩地放在胸前然後低下頭在東春手背上親吻了一下,仰起頭對東春說:「此生有你,何懼死乎!」
東春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彷彿聽見廣場四周都響起了馮濤在黃山捨身崖上的聲音:「此生有你,何懼死乎!此生有你,何懼死乎!」這聲音在廣場四周來回飄蕩,穿入雄偉的布達拉宮,又從宮頂瀰漫而上,直衝雲霄。
張平拿著相機拍攝下了這撼天動地的一刻,他又從不同角度連拍了幾張,發現馮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張俊朗的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眼神凝視著前方,左手拉著東春的右手放在胸前,這猶如雕像般的笑容使他的手漸漸發起抖來。
「東春,我們回吧。」張平推動了輪椅。
「濤,我們回家。」東春緊緊拉著馮濤的手,有些恍惚地說。
醫生們迎了上來,將輪椅推上了救護車。
醫院,馮濤的病房已佈置成了一間張燈結綵的新房,當知道馮濤在布達拉宮前就已停止了呼吸,眾人都驚歎不已。張平還是要求將馮濤安放在新房內。因為他已發現東春的神志恍惚,她好像並不知道馮濤已經停止呼吸一樣,一直緊握著馮濤的一隻手不鬆開,再沒有流一滴眼淚,嘴裡一直在喃喃自語。他不想刺激她,馮濤的突然離去對東春意味著什麼,張平再清楚不過了,他在心裡默默地祈禱東春能挺過這一關。當安放好馮濤後,張平將已哭得一塌糊塗的小疆硬拉出了新房。
此刻的東春已經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握著馮濤已漸漸僵硬的手,她將臉貼在上面不斷地親吻著,覺得心已隨馮濤的魂魄而去。時光倒流,曾經一起度過的日日夜夜在眼前歷歷展現,那充滿柔情的小屋,那一次次的纏綿,黃山六日的忘情,天都峰頂和捨身崖邊震天撼地的盟誓好似又縈繞耳邊。每一份懷念都帶起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感覺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她鬆開緊握的手,輕輕撩起寬大的婚紗,慢慢地依偎在馮濤的臂彎裡躺下,將婚紗一甩蓋在馮濤身上,在馮濤那帶著幸福滿足笑容的臉上吻了一下,用手撫摸著馮濤的嘴唇,凝視著他那不變的眼神,悽然地一笑:「濤呵,久等了吧,我來了。」她伸手輕撫一下馮濤的眼睛,馮濤好似一切都明瞭,安詳地合上了雙眼。這時又一陣劇烈的心房顫痛襲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嘴唇緊貼在馮濤的嘴唇上,一個長長的吻過後,她的頭緩緩滑下,枕在馮濤的肩上,面帶著如願的微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在門外一直守候著的張平他們,流著淚看著東春和馮濤在此情此景下的新婚之夜,張平不時仰天長嘆:「不公呵,老天不公呵!」
四五個小時過去了,張平看了幾遍,床上的東春都一動不動,他心裡有些發怵。
「我們進去看看,悲傷過度東春會受不了的,怎麼說已是陰陽相隔了。」
「這是新婚之夜,進去不合適吧。」小疆有些猶豫。
「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心裡發慌。」說著張平推門進去。
「東春,東春,你醒醒,醒醒呵。」
醫生進來,一番檢查後,露出非常驚異的表情。
「已停止呼吸兩小時了,從症狀上看是急性心肌梗塞,也許是由於悲傷過度而致吧,看這姿態,這麼從容,他們的表情這麼安詳,這分明是有備而去的殉情,這……奇聞,真是奇聞呵!」
「嫂子呵,你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呀?」小疆嚎啕大哭起來。
「兄弟,你這麼走我都覺得難受了,你還把東春給帶走,你倒是遂了心願,可我們活著的人心裡的難受勁你就不管不顧了嗎?嗚……」張平也嗚咽起來。
「哥呵,嫂子,你們怎麼這樣就去了?嗚……」小疆一下子跪在了床前。
醫院的醫生護士以及聞訊而來的病人將樓道堵得滿滿的,為這對情侶的曠世情愛所感動,整個病房內外哭聲一片。
紀敬德的病房裡,當張平捧著東春與馮濤的骨灰,淚流滿面地講述隨東春西藏之行所發生的一切後,他給老人跪下:「這是他們倆的骨灰,到死他們都不分離呀,我把他們一起火化的。伯父,你要保重身體呵。」
聽完這一切,紀敬德長嘆一聲,向後一仰,昏厥在了輪椅上。
「爸呀,你醒醒。」東平、郝鋼、雪秋急切地呼喚著,醫生急忙將老人推進了急救室。
「我爸怎麼樣?」醫生從急救室出來,大家圍了上去。
「腦溢血,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可能會有語言障礙,下肢肯定是再也不能站立了。」
「那等爸病情好一些再說大姐和姐夫安葬的事吧。」郝鋼對大家說著,大夥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