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又掃了過來,老王頭渾身雞皮疙瘩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使勁喊起來。
「哎呀,不要過來,橋斷了,橋斷了呀。」隱約中燈光已近,掃到他的三輪,掃到他的身上。他使勁地揮著手,車燈不再前移了,老王頭腿一軟又坐到地下。
「你們不要過來呀,不要來找死嘛。」他帶著恐懼的哭腔嘟噥著。
這一切的發生只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
凌晨六時許,濱江二橋兩頭已拉上了警戒線,市長及市政府的頭頭腦腦們從早晨的回籠覺中被喊醒,濱江二橋斷了,這爆炸性的訊息衝擊著他們的耳膜。「死傷怎樣?」這是他們異口同聲的第一句話。這是他們關注的重點。當得知下去了一輛麵包車,死一人,傷一人,一輛轎車重傷一人,傷者已送到醫院搶救,正在組織救援前輪半截懸空的小客貨車和堵在兩邊斷橋中橋面上一輛三輪和一個賣菜老頭時,他們長出了一口氣。但聽到其中的一名重傷者的名字卻讓他們大吃一驚。
紀東風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江邊橋頭,昔日彩虹般橫跨南北的拱形鋼筋水泥橋樑下,在距橋頭三十米左右的橫向連線橋面兩端結合處的斜拉桿斷裂,兩端橋面均出現約有五米左右的空缺,北橋斷裂處一輛小客貨車剛好停在斷面,前輪半截懸空。吊在拱形橋樑拉桿上中間的橋面上停著一輛裝滿菜花的三輪,那緊緊抓住車把的老頭已嚇得面如土色癱坐在三輪車旁。此時江邊已聚集著幾百名市民,一片嘈雜聲不絕於耳。
「真是老天有眼,要是早晨上班時斷,不知要有多少人摔下去,多少車滾水呀。」
「這是政府的面子呀,是政績工程,才一年多就這樣了,簡直是豆腐渣工程,不曉得那些龜兒子吃了好多回扣!」
「那個小客貨車伕,真是燒了高香,就差那一顆米的剎車,真懸。」
「那個老頭命真大,兩頭都斷了,他正好在中間,當時怕是尿都嚇出來了吧,嘻嘻……」
「快讓開,消防車來了。」一輛紅色的消防車停在了橋頭,全副武裝的幾個人下車來,爬上了拱梁開始對三輪車邊的人實施救援。
那隻差一丁點就摔下江去的小客貨司機正在給圍著的人們講述他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間。看見吊車開始對他的小客貨施救,趕快跑了過去。
橋下江邊交通警已在對墜落江裡,一截露在水面的兩輛車進行著檢查。
紀東風在人群中看見了公司的張總,滿臉凝重神情木然地站在那兒,他靠了上去。
「怎麼會這樣,是設計上的事還是施工出了問題?」紀東風小心地輕聲說著。
「設計絕對沒問題,我以人格擔保,施工質量和使用材質方面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張總從橋面收回目光,有些憤然地盯了紀東風一眼。
紀東風覺得頭漸漸大了起來,一陣虛汗從脊樑冒出,涼涼的,雙腿不聽話地打起哆嗦來。他覺得被恐懼緊緊圍裹,當年一夜之間上億資產頃刻全無他都沒有過這種由內向外的恐懼,因為他太清楚事件的後果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