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陣陣,夕陽灑下一片金黃,江面上好似鍍上了一層金箔,那破浪前行的輪船,好像一隻只翻耕在巨大的金沙場上的大犁,聲聲汽笛後,甩下陣陣青煙,慢慢地融化在天際。小揚和小港坐在江邊的石階上。
「真美,我最愛看夕陽下的江上景色。有點涼吧,來披上。」小港說著脫下衣服給小揚披著。
「真羨慕他們,你早就知道他們的故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小揚有些不高興。
「我告訴你,我敢說嗎?你是看不見自己那副走火入魔的樣子。」小港誇張地做著怪相。
「你才走火入魔呢。」小揚伸手打了小港一拳。
「其實開始我也不知道,是後來姐夫沒轍,怕我陷得太深才告訴我的,知道後我更加充滿信心了。你是百分之百的會被彈回來,那我就以逸待勞張開雙手接著就是了。」小港又開始做怪相。
「你才是被彈回來的呢。」小揚也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你不知道馮濤的父親五十年代是市委宣傳部有名的筆桿子,和他當教師的母親是當年本市有名的才子佳人絕配,市裡五十年代的老人們大多都知道他父母的佳話,人家對完美愛情的追求那是有遺傳基因的。」小港得意地像擁有獨家新聞似的晃著腦袋。
「你說說,給我說說嘛。」小揚急切地想知道。
「那我就說說,把紙巾拿出來備著。當年,他父親被打成右派,是因為筆桿子惹的禍,好像他爺爺是復旦的教授,有海外關係,反正也是有點歷史不清。父親進監獄時,他剛出生三個月,他媽媽不久就帶著他被下放到農村小學去教書。可當年那些人壞得真是沒法說,就說是他媽媽沒有和右派劃清界限,必須要辦離婚才能算是對組織表態,他媽媽不管怎麼鬥也不同意和他父親離,最後是書也不讓教了,又弄進城裡她原來的學校做清潔工。你想學校的廁所多髒呀,人家戴口罩也給搶過去扔了,那些壞東西在男廁所裡蹲著還沒出來就叫人家進去打掃,有意侮辱她。最後他媽媽不堪凌辱,在廁所後面的黃桷樹上吊自殺,被救下,沒死成,就這樣還是不離。最後是他父親在監獄裡得知這些事後,寫下了離婚書。」
「那些人怎麼那麼壞呀,真缺德。」
「缺德事還在後面呢,這還沒完,後來又說他媽媽離了不另外結婚也是對右派分子的留戀,還是沒劃清界限,就這樣強逼著他媽媽嫁人。」
「世上怎麼有這樣的無恥之徒呀?」小揚的眼淚又流出來了。
「他媽媽當年是市裡有名的才貌雙全的年輕教師,各個階層的追求者不乏其人,在那個年代,就有以組織名義強求的,後來和他在市委宣傳部做宣傳幹事的父親結婚,當然會讓有些當官的耿耿於懷,逮著機會了還不下黑手整人家。沒準他父親被打成右派還是一場陰謀哩。目的就是要拆散他們逼人家就範。」
小揚瞪大眼睛:「真是萬幸,我們沒有生在那個年代。這人心也太醜陋了。」
「學校有個校工,是個老鰥夫,家在農村的,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媽媽就和這個快五十的老頭結婚了,這一過就是十年,等他父親刑滿後被留在了監獄煤礦工作,他媽媽和那老頭一起去了趟他父親那裡。回來就和老頭辦了離婚手續,才又和他父親復婚,這時候人們才知道,是那個老頭特別同情和敬重他媽媽,和她做了十年的假夫妻。」
「真像是巴黎聖母院的敲鐘人和吉卜賽女郎的故事。」小揚擦著眼淚。
「有點那種味道吧,那老頭對馮濤可好了,最後還是馮濤給他送的終呢。」
「那他父母后來呢?」
「後來就又生了他弟弟,所以他弟弟比他小十一歲。可他父親在拿到右派平反通知書的當天突發腦溢血死了。可能是壓抑過頭突然激動吧,他媽媽是在他父親死後的第二年去世的。」
「難怪他對完美愛情的追求那麼執著。」小揚感嘆著。
「揚子,我對天發誓,我也會像東春姐他們那樣,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都不離不棄,永遠守護你。」小港嚴肅地握著小揚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