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家門前首先開啟郵箱看看現在成了東春每天的企盼,雖然她知道馮濤不過才走幾天是沒那麼快的,但還是忍不住。而每次短暫的失望之後,又增添一份長長的思念。今天在辦公室她一整天都拿著筆發呆,神情恍惚,下班到家,她拿出郵箱鑰匙,放在嘴邊吻了一下,開啟郵箱,一封信件靜靜地躺在裡面。她的心狂跳了起來,伸出手把信拿出放在胸口片刻,趕快上樓回家開門。
坐在桌前,東春用顫抖的手開啟馮濤的來信。
我生命的春天:
機場一別,留下我的心陪伴憔悴的你,軀殼遊走到了這青藏高原的雪域之地,那根連著心的線兒卻無時無刻不牽扯著我軀殼裡的每一根神經,我好痛,好痛啊。
被人牽掛是幸福的,牽掛愛人是痛苦的,我想此刻我們彼此都在這無盡的情感煉獄裡忍受著煎熬,但慶幸的是此生有你相伴,我無懼塵世的一切風雨狂飆。
二十多年前留下的刻骨思念的傷痕,在這一百八十個相聚相守的日日夜夜被你纏綿的愛撫平了,從我倆重逢後這幾年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正好一百八十天。那每一天都是我生命的節日,都是我倆全身心擁有對方的珍貴時光,我每一次都好珍惜,可每一次都好無奈,因為離情總是緊緊跟隨著我們。相聚的幸福總是伴著離別後的惆悵。我沒有告訴你,每一次我們分離後接下來的三天我都是徹夜孤枕難眠,你笑話我兒女情長了吧。真的,你已經融入了我的生命,我只想與你形影相隨、地老天荒。我原本以為那一天離我會越來越近,我原本以為我會挽著我美麗的新娘在陽光下向全世界炫耀,我終於完完全全擁有了我夢寐以求的無價之寶。可是,命運總是不合時宜地與我開玩笑,你掙脫不掉婚姻的枷鎖,我又被仕途的漩渦捲到這蒼茫之地。我現在感覺我成了兩個人,白天是影子,夜晚才是真我。白日里我為他人活著,處理沒完沒了的紛繁雜事,在他人眼裡我是那樣的充滿活力,不知疲倦;可到了夜深人靜時,我卻為你活著,我一閉眼,你就站在我疲憊的軀殼前,我的心才又回到了我的身體裡。倦怠的我緊貼著你柔軟的胸膛傾聽那與我同樣節奏的怦怦跳動的心聲。聽著聽著,我感覺我的心不跳了,只有你的心在跳,呵!我們融合了,這是顆怎樣的心呵,令我痴迷,令我陶醉,我真想就此不再醒來,可每次都被晨曦的陽光無情地將我們分開……
東春趴在桌子上痛哭起來,張平推門進來看見正在桌旁哭泣的東春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別嚇我呵。」張平拿起桌上的信。
張平看完後深深地被馮濤那份曠世情愛所感動,以前只在小說裡見過對男女之情慾生欲死的描寫,他一向認為這隻能是像織女牛郎一樣天上有地下無的美好神話傳說,是作家筆下賺人眼淚的文字,可而今身邊這活生生的一對神仙眷侶那份撕心裂肺的離情之痛,這幾十年來他親眼見證了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不幸,他信了,完全相信了人世間這份摯愛的真實存在。他拿過面巾盒把紙巾放在東春的手中。
「哭吧,哭出來好受些,其實你應該高興才是,一個女人能這樣被人當寶貝當女神一樣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而對方又是你的知心愛人這就更難了。茫茫人海中的那兩朵相互傾慕又能融到一起的浪花是多難呀。那麼高難度的事都讓你倆給佔了,已近不惑的人了,你們這份浪漫情懷讓小青年都望塵莫及呀,你用你的後半生好好呵護不就行了嗎,別難受了。」張平勸說著。
片刻,東春才止住了難過,這樣放聲地宣洩一下確實感覺好多了。
「我是來告訴你,我聽說跑到緬甸的吳波被公安局引渡回來了,可能宋潮的事有下落,郝鋼沒告訴你?」
「他去北京學習去了,費好大勁才緩過氣來,二妹和孩子的事對他打擊太大了,單位安排他離開一陣,以免他觸景生情。」
「哦,那我們明天到公安局去一趟吧。」
從公安局出來,張平一路上都在安慰著東春。
「人家不都告訴你了嗎,案情正在審理中還沒有明確結果,等有了結果會給你打電話。看你急得那樣。」
「我聽經偵處長的意思這次引渡回來的只有吳波一個人,宋潮可是一直都和他在一起的,宋潮沒有出去那又在哪兒呢?那麼膽小一個人,竟然和吳波弄了上億的資金,而且是背地裡利用爸爸在銀行的聲望和關係。」
「這年頭拉大旗作虎皮的事多了去了,這跟你爸爸沒關係,是吳波太陰險,宋潮不過就是他的利用物件罷了。我就不懂吳波的證券公司,就那麼容易地弄到那麼多錢,竟然就有那麼多人相信他。」
「他那是打著資本運作的高回報來引誘人上當投資的。」
「什麼叫資本運作呀,你又給我來金融術語了,走,到家好好給我講講證券市場的運作吧。文梅的媽媽這次讓別人攛掇連股票是何物都不知道就跟著去炒股,稀裡糊塗地就把半輩子的積蓄賠進去了,現在一天到晚哭天抹淚的,這一段她爸三天兩頭打電話來訴苦,我還說讓文梅把老太婆接過來讓你給開導開導呢。」
吃罷飯菜,坐在客廳沙發上,張平催促著在廚房收拾忙碌的文梅。
「你倒是快點呀,一會兒再弄吧,來好好聽聽你那當了一回糊塗股民的老媽賠的錢根源。」
「來了來了,我早就說讓東春過來給講講,過兩天回家我也好給我媽上上課。」文梅擦乾手坐了下來。
張平沏上茶畢恭畢敬地端到東春跟前:「來,講師,開始吧。」
東春笑了:「別裝腔作勢的,那我就從產業運作講起吧。」
東春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茶:「產業運作你們是知道的了,企業進購原材料,通過生產加工產生附加值,成為商品,通過銷售獲取利潤,這就是產業運作過程。而資本運作就不一樣了,我說的是嚴格意義上規範的資本運作流程,我舉例說明吧,例如一個股份制企業當前淨資產四千萬元,企業準備開發新科技專案,發行兩千萬股籌資,再加上它淨資產的四千萬元(股東持有的原始股按每股一元計算)共計就可有六千萬股,而每股的市值是按企業利潤乘以市盈率計算,我們假定發行價定為九元,兩千萬股面向社會發行的企業股票按目前科技股最低開盤價我們假設預計它能達到十七元一股。上市成功後企業就能在股市直接融資數億資金。而持有企業原始股的股東們將一夜暴富,成為紙上富翁。經過一至三年的鎖股期後,如果企業產業運作良好,股票價格穩定,那持有四千萬股的原始股東們將可以當前股價轉讓成為實實在在的富翁。從四千萬元到四千萬股(一元/股)到九元(經三至五年產業運作,證券公司的產權託管)再到十七元(開盤價)。從四千萬元的淨資產到最終上市以十七元的開盤價獲得企業發展資本金這個過程就稱之為資本運作過程。而進入開盤價即進入股票二級市場那就不叫投資而叫投機了。我講明白了嗎?」
「懂了,怪不得那陣子全國不少的企業瘋了似的想上市,那證券公司就應運而生了。」張平聽出門道了。
「剛才說了我講的是規範的資本運作,而不規範的呢那不就是吳波和宋潮那樣的了嗎?」
「快說說,他們又是怎樣做的呢?」文梅急切地問。
「剛才我講的是要有幾個要件成立才是規範的,一是要企業真正的產業運作良好,而的確是有四千萬元的淨資產,二是的確是籌資進行科技專案的開發,三是經證券公司的運作輔導下順利以預定開盤價開盤,這樣才能使投資者的利益得到保障。這樣一來那些持有一級市場股票的投資者能不賺錢嗎?那些擁有企業原始股權的企業股東能不一躍成為百萬富翁嗎?可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由於我國證券業處於極不規範的混亂狀態,三個必須的要件全部走水,不少證券公司純粹是為包裝企業而存在,一是為企業的總資產發水,即所謂的最佳化資產製造虛假年報,二是假報專案旨在以上市圈錢為目的,三是勾結多個莊家哄抬開盤價高開低走,任意操縱股票二級市場價格,這就出現了有的企業股票開盤不久就跌停板的現象,這下知道吳波為什麼要宋潮給他在金融部門去當說客鼓動銀行介入證券市場了吧。」
張平一拍大腿:「那我也明白了進入證券一級市場和二級市場的投資者們為什麼會那麼容易投資,他們是以規範的證券市場的操作規程來權衡我國的證券市場,那還有不賠之理,那吳波捲走的資金應該是一級市場的發行價所得的錢了。」
「那也不一定,也許還有勾結企業虛擬資本得到的原始股權價回報呢,一元買進來賣給投資者九元那是多大的暴利呀。沒準他們還是空手套白狼一分錢沒花哩,不說是虛擬資本嗎?」
「哇!那他們不是兩截都吃呀,總資產發水的原始股裡吃一塊,在一元到九元的發行價中又吃一塊。那投資者多數都是有一點點金融知識的人了,難怪多家銀行介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