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融圈 宮平 第1頁,共1頁

星期六下午,華源在辦公室聽著小周對他明天參加市黨校畢業考試的安排,小周此刻沒有往日的唯唯諾諾,一副指揮者的模樣,他這個清華大學的本科生此刻好像找著了自己的感覺。

「明天,你坐上去,發了考卷後你藉口上廁所出來,在廁所裡將卷子交給二傳手,你不認識的,他認識你,然後回教室。我就在考場旁邊的小屋子裡等著,拿到卷子他們立即影印好交給我,我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一部分,他們將卷子和我做好的給你傳進來。你放心,監考老師有一個已經擺平了,你抄好後傳給你後面的農行李行長,你一定要儘快傳下去,後面還有五六個呢。做完了後面部分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進來,你做完了交卷完事。這是畢業論文,我寫好了你仔細看一下,我再給你講解一下細節以及論文答辯可能提出的問題,答辯可全靠你自己了,我幫不上忙的。」

「行,我記住了,真是的,每次考試都跟做賊似的,一天到晚忙得昏天黑地的哪有工夫看書,這高等數學跟看天書一樣,就是有時間也看不進去呀。」

「嘿,這黨校的文憑就是為你們領導準備的,你放心考試,考不倒你的,不過倒是給黨校那幫人找了發財機會,聽說有的學科答案就在輔導老師那裡,賣一百七十元一份呢。」

「哼,你沒見那陣勢,都在抄襲,可去年那個監考的老鬼倒盯上我了,收了條子,害得我補考了一科。」華源有些氣憤。

「人家不是找人給你道歉了嗎,他不知道你是華主任。」

「其實補考也不是好凶,我再笨也不至於像農行李行長那樣把書上括號裡的‘勘誤’兩字也給抄了進去,讓改卷的笑掉大牙,還讓人說成了黨校生的經典笑話。」

小周望著華源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心裡卻為自己當年寒窗苦讀的辛苦抱屈,古人的至理名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此刻應該換一種說法:「權中自有黃金屋,權中自有顏如玉。」自己的同學大凡給領導當秘書的,這幾年都成了「槍手」。眼看著那國家承認學歷的大專文憑、本科文憑、研究生文憑被這些不學無術卻官場得意的政客從黨校學歷教育這條縫滑溜出來拿在手裡喜笑顏開,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張副市長的研究生畢業論文你給弄好了嗎?」

「好了,不過論文答辯還是要自己過,論文是我在北京讀博士研究生的表弟寫的,文章是沒問題,可我講了好幾遍論文要點他老記不住,萬一到時候弄個牛頭不對馬嘴,穿了幫怎麼辦。」

「你就別窮操心了,人家知道怎麼樣去擺平,那是走走過場的事,你以為真的要口若懸河地去答辯?酒桌上答辯他才能口若懸河哩。你個書呆子。」華源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週末,晚上的江邊大排檔,老遠就能聞到那木炭盆燒烤的焦煳味,烤臭豆腐味和火鍋刺鼻的辣椒味。小周和幾個青年喝得酩酊大醉,火鍋桌邊一箱啤酒還剩兩瓶有蓋的。

「你,復旦才子,你,清華門生,你,北大高才,什麼國家棟梁,寒窗數載苦讀來,一朝乃為捉刀手。哈哈……」小周醉眼矇矓地用手指點著幾個夥伴發著牢騷。

「哼,我坐在考場上,全身像扎滿釘子,我那領導年齡個頭跟我差不多,乾脆讓我冒名頂考,省了傳卷子的麻煩。這也罷了,可他還做幹人情,讓我在考場寫條子傳下去,還有十幾個科局級領導伸長脖子等著抄襲哩,一個勁地在後面捅我的後背,讓我做快點。我看見那個監考的坐在門口裝沒看見,可嘴角那嘲諷的冷笑,我他媽的一輩子都忘不掉。晚上睡覺一閉眼就現這一幕,毀我清名,毀我清名呵!」復旦畢業的小張捶著胸口號啕痛哭起來。

「他媽的,這真是上有門框,下有對聯,上面既然要求哪一級幹部任職要哪一檔的文憑,任職資格不夠就要下課,那就乾脆一刀砍下去唄,可就還給時間提高,擺明就是讓坐在這把交椅上的幹部自謀達標辦法。當然黨校的學歷教育就應運而生了,市場經濟嘛,有需求才有商機,真的上面一個檔案下來讀黨校函授一律不承認學歷,保準那幾爺子沒生意關門大吉。那些換屆任職的官員,你仔細看他們的履歷介紹,真正院校學歷的能有多少,多是某某黨校的研究生、本科學歷等等,函授兩字都不敢寫上去,他們真正翻了幾頁書鬼才知道,製假制到這個份上,也算假到極致了。唉!假到真時真亦假,我們也跟著蒙羞呵。」市交通局長的秘書小孫嘴對著酒瓶咕咚咕咚地猛喝了幾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