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呀,我知道你有顧慮,可是你想想,你現在的生活,你真的就不恨那些利用非法手段侵吞企業資產的壞人,現在銀行幾千萬元的資金就剩下一堆破銅爛鐵。我們只想瞭解其中的真實情況,作為借鑑,也不是要追究什麼責任,這跟你沒關係的。」
「我只是送過幾次東西,是廠長讓去的,他們說按銀行要求已經把技改的可行性報告送上去了,可老是沒有迴音,那天廠長叫我到辦公室,說從廣州帶回來幾盆蘭花,是名貴品種,讓我拿回去,晚上送到市人行賈主任家裡,還有市經委主任家裡,市建行行長那裡送的是一盒禮品,我不知道是什麼。」
「你們不是在建行貸的款嗎,怎麼和市人行扯上關係呢?」
「我們曾經在市人行還有一筆專項貸款,早就到期了,人行已經下了好幾次催款通知單,廠長說那錢我們廠裡到賬後劃了一大半走,不全是我們用的,他找了好幾次市人行的賈主任,劃款賬號是他給的,說這事得讓他想辦法。後來……」小林有些猶豫。
「沒關係,你大膽說,我們只是想了解資金的去向,還要多方核實的。」東春鼓勵著。
「後來他們商量好了,讓廠裡另外寫個技改報告向建行申請貸款,由賈主任從中協調,辦下來後用這筆貸款還上市人行的那一筆。」
「那你們就送點蘭花,這值幾個錢。」小揚有些不解。
「當時,蘭花市場很火爆,蘭花上品價值幾千上萬呢,還有幾十萬一株的。」小林解釋著。
「哇,我的媽,怪不得有次聽同學說,破了一個案子,不好定受賄金額,那傢伙本來就是集郵愛好者,那些行賄的投其所好,淨送些郵品,你說按面值算值不了多少錢,對方當時也確實是按面值低價找關係從郵局弄出來送的,可按案發時的市場價格得好幾千萬,當時就按市場價格金額定罪立案了,可半年後結案時,郵品大跌,又只值幾萬元,那受賄的傢伙不服上訴,還鬧騰了一陣,不知後來怎麼處理的。」小揚恍然大悟。
「那拿到貸款還了市人行的後,剩下的沒搞技改又做什麼去了。」東春繼續追問。
「貸款到賬後,我辦理劃還了市人行的專項貸款,其餘的進了幾批原材料。廠長還提走了二十萬元的現金,說是要打點市政府裡的關係戶,賬上做的銷售費用開支。」
「可破產時廠裡倉庫是空的。」東春說。
「材料買回來就沒進廠,放在外地的辦事處了。」
「廠裡一共在外地設有幾個辦事處?」
「四個。」
「那這四處的倉庫裡的庫存物資賬在你這兒還是在各處?」
「我這隻有進賬,沒有出賬。」
「那出庫是誰籤批。」
「是廠長一支筆。」
「你知道後來物資的去向嗎?」
小林又有些猶豫。
「你說的情況只有我倆知道,我們還要通過其他渠道去了解調查核實,不一定是要十分的確切,你聽說的或者是瞭解大概的都可以告訴我們。」東春開導著。
「我只是聽說後來廠長自己在外地註冊了一傢俬營的拉絲廠,把後來購進的那幾批放在外地辦事處的物資都運走了,是不是運到他自己的廠裡我不知道,我也是聽說的。」
「可惡,什麼叫金蟬脫殼,這就是!」東春氣憤地說。
江邊的大排檔露天的小火鍋,天一黑就生意興隆,十元一客的自助餐吸引了不少工薪階層前往,沒有雅緻的氛圍,但熱氣騰騰的火鍋倒也襯得上南方人熱情火爆的性情。東春和小揚找了個臨江的座位,服務員小姐過來問是否要屏風遮擋一下旁邊幾桌划拳行令的客人。
「行,遮擋一下吧。」東春回答服務員小姐。
不大一會兒屏風就隔出一塊小天地。
「來乾一杯,祝賀今天的收穫。」小揚端起酒杯。
「東春姐,我們從人行專項貸款的底賬上看,小林所說的確是事實,日期完全吻合,以貸還貸是企業常用的伎倆。」
「我是在想當初人行那筆專項貸款的去向,企業如果只用了一小部分,那其餘的錢又是誰用了,做什麼用了。」
「那個賈主任是不是現在城市商業銀行那個賈經理?這兩年金融系統的先進,挺牛的那個。」
「就是他,還官運亨通是吧。」
「一定跑不了他,要不他能費盡心機去幫企業弄技改貸款嗎?」
「事情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可能要牽涉到市裡某些領導,你慎重點。」東春提著醒。
「我就事論事,找出金融部門應該吸取的教訓,其他的問題讓有關部門去調查瞭解吧。」小揚邊吃邊說。
「什麼事都不是孤立的,相互都有牽連,你搞調查能不把來龍去脈搞清楚嗎?至於站在哪個角度說話是你的自由,可裡面的一些不能見陽光的交易誰願讓你殺進去攪和,拔出蘿蔔不帶出泥才怪呢。」
「那我把影印的資料帶回去再看看,一定把五金廠這篇調查報告好好做。」
「好吧,做得仔細點,你先走吧,我還有事。」東春囑咐著將挎包裡的資料拿給小揚。
東春和小揚離開大排檔在江邊散了會兒步,見天色差不多已八點多了,她們挽著手向市內走著。
「好了,酒足飯飽,回去加加班,明天我一定把初稿打出來。」
「別弄得太晚,明天還要到法院去呢。」
「我知道,誤不了的,那我先走了。」小揚招手,上了計程車。
東春一個人走著,想到這段工作挺忙碌,也沒去媽媽那裡看女兒,趁現在有空,去一趟。過來一輛計程車,她一招手,走下人行道,車沒停。她前後看了看,靠邊慢慢走著等候,遠遠地一直就跟著的一輛摩托車靠了上來,她還沒反應過來,車後座上的人一伸手抓住挎包帶一扯,摩托車飛馳而去。
「哎,哎,抓搶匪!」周圍沒有一個行人,她的喊聲淹沒在空蕩蕩的夜色中。
「不是說她們今天又跑企業又跑銀行的,就這些?」賈仁看著桌上從東春挎包裡倒出的東西。
「她們從人行一出來我們就跟上了,除了在江邊吃了小火鍋外,沒去哪兒。」
「另一個在江邊就上車走了,我們見只她一人才下手的。」
「去吧,去吧。」賈仁揮著手。
他有些掃興地看著這堆女人用的玩意,拿起那條項鍊,好像是k白金的,那隻心形鍊墜很精緻,他開啟一看,裡面貼著一張男人的照片,有些面熟,他看了半天,可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