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姑父……」雪秋媽見郝鋼進來鬆開了手。
「我……我……」見郝鋼進來,林小剛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市公安局審訊室裡,林小剛惶恐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宋隊長點燃一支香菸走過去遞到他手裡,林小剛發抖的雙手接過香菸,猛吸了兩口。
「我,我知道我有罪,但我確實不知道他們殺人的事,知道的我都說了。」
「這個死了的搶匪你認識嗎?」宋隊長拿著照片給林小剛看。
「在廣州見過幾次,都叫他三娃,真名不知道。」
「那個給你牽線的申哥真名叫什麼?」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本地人,曾經因偷竊進來過,住哪兒我也不知道。他有個弟弟好像在市變壓器廠,你們可以找找。」
「他弟弟叫什麼名字?」
「真名不知道,綽號叫申猴子。」
「好吧,你下去好好想想,還有什麼知道的,別揹包袱,你是投案自首的,政府有寬大政策,你應該爭取減罪表現,把你這兩年在一起混的那幫人的情況好好想想。」
「一定,一定。」
宋隊長拿起電話:「小張,明天八點半到市變壓器廠。」
正在車間幹活的申猴子,一見廠保衛科長領著刑警隊的人進車間,嚇得手裡的工具咣啷一聲掉在地上,腿一軟癱坐下來。
「申小明,你知道為什麼找你來嗎?」宋隊長看著渾身哆嗦的申猴子。
「我,我不知道,不,不,我知道。」申猴子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上牙碰下牙地打著戰。
「是為張二牛偷市委大院的事吧,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申猴子嚇得尿順著褲腿流到了地上。
「什麼張二牛,是你哥申大明的事。」宋隊長立即制止他。
「我哥,我哥他不在家,早就到廣州撈社會去了。」申猴子一下子顯得輕鬆起來。
「一直沒回來?」
「聽說回來過一次,我們沒見著面,老媽死了幾年了,就我哥倆,他整天在外頭晃,房子賣了,弄得我沒地方住,在廠里弄了個小破屋,我恨著他哩。老媽就是讓他氣死的,我們不和,不信你們去問街坊鄰居,他老欺負我,我們沒什麼來往。」
晚上,宋隊長單獨提審申猴子。
「你把張二牛偷市委大院的事就你知道的,全部坦白告訴我,一點也不能漏下。」
「是,宋隊,我把知道的全部抖出來,爭取寬大。」申猴子討好地點頭哈腰。
「張二牛是我們一條街長大的,挺仗義的哥們兒,愛打抱不平,從不欺軟,就是有點對現實不滿,他父親是右派死在監獄裡,老媽曾經是教書的。他偷東西從不在街上扒包,都是偷單位機關宿舍,他說這叫殺富濟貧,縣公安局宿舍他都下過手。年前他說弄點年貨過年,真的沒兩天就弄了一麻袋香腸、臘肉、纏絲兔、烤乳豬、香菸什麼的,還都是精裝的。那天他到我宿舍裡拿了些來,還給我一條紅塔山,我們兩個都喝得爛醉,他說昨天傍晚和王六指一起去了趟公安局大院和銀行大院。」申猴子繪聲繪色地敘述起來。
天擦黑,兩個人影越牆翻進人行宿舍院裡,一會兒出現在二樓陽臺上。
從陽臺進屋後,一隻六個指頭的手抓住桌上放著的一隻戒指,這時一隻小狗狂吠起來,另一人嘴裡噓著趕著小狗出去進了書房,他一眼就看見書桌上的一個紙包,一把抓過來一掂放進了身上的挎包,臥室裡六個指頭的手將首飾盒底朝天地倒進了包裡。
「半夜他們又兵分兩路,他去了市委大院,王六指去了稅務局大院。」申猴子接過宋隊長遞過來的香菸吸了一大口繼續說著。
在市委大院翻進陽臺的張二牛悄悄進屋,四處翻看一陣,他開啟儲藏室門,見堆滿了東西,他隨手抓起一個編織袋子往裡面使勁裝著,捆好後扛在肩上,出來後走過客廳見電視機上有一條香菸,順手拿在手中,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大照片,掏掏鼻子,將鼻涕擦在照片上人的嘴邊,轉身離去。
張二牛和王六指各自拿著口袋裝著年貨。
「好了,這個年好過了。」張二牛直起腰來坐在床邊。
王六指說:「你那兩包東西呢,還是二一添作五耶。」
張二牛開啟一包表情有些失望:「不是現金,全是國庫券。」
「這包也是,真是你媽怪呀,兩處拿到一樣的東西,連包裝都一樣。」王六指翻看著報紙。王六指翻看著報紙。明顯是同一張報紙一分為二的。
張二牛也有些不解:「這是銀行那家的,這包是公安局那家的……」
王六指笑了:「嘿嘿,跟你有緣全歸你了,我不要。」
「那你弄的呢,拿出來看看。」張二牛說著去翻王六指的包。
「算了,各歸各,我沒有什麼東西,走了。」王六指捂住包,提起口袋就要走,見桌上的香菸,他伸手過去:「這個給我吧。」
張二牛氣急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你狗爪子還要抓,想得美。」
申猴子接著說:「二牛說那小子不地道,他拿的年貨都分給他的,還想要這條紅塔山。我拿出他給的紅塔山拆開,裡面不是香菸,是一沓錢,我倆驚得酒也醒了,把那條紅塔山全拆開了,裡面共是兩萬元,張二牛想起大概是那個管拆遷蓋房子的市長家裡弄的,他看了客廳裡的大照片認得。二牛說明天自個兒再去弄他一水,我勸他別去了,人家還不防備,二牛說那個市長家準沒數,香菸就放在客廳電視機上,臨走時他順手牽羊,儲藏室堆著老多哩。那天他又來找我。」
「記住確切日期了嗎?」宋隊長追問。
「好像是正月初四,對,就是我去給我媽上墳的頭一天,我是每年正月初五上墳沒錯。」
「接著說。」宋隊長倒杯水遞給申猴子。
申猴子點點頭:「好,好,我想想,那天晚上都快十一點了,他又來我宿舍,神秘兮兮地關上門掏出一沓紙,說是在席夢思床墊下面,還有古董花瓶中和客廳裡吊著的字畫軸里弄出來的。我一看,全是存單,我們倆人加了半天才弄對數,哎呀,我的媽呀,整整七百多萬呢,還有九張是外幣存單,我們也算不出是多少錢。我說這些東西我們捏著也是白捏著,還敢去銀行取嗎?國庫券還可以等著到期去換錢,這東西是不敢去銀行取的,二牛說不用去銀行取,就讓那個副市長給我們換。說把存單號碼寄去,跟他要錢,他準給,他要是不給,我們就把存單隔三岔五地寄給檢察院。我想這招損了點,可再想這是不義之財,他能拿,我們拿他的心裡也不愧,後來怎麼寄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後來張二牛拿到錢了嗎?」
「第一次給了五萬元,二牛說只寫了兩張存單號碼,可我老眼皮跳,怕出事,勸二牛見好就收,可二牛說他要給二百萬元就把存單全還給他,說是盜亦有道。可這個月還沒過完二牛就被公安打死在舊城區那邊,我知道他就是為這些個存單送命的。」申猴子帶著哭腔敘述著。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是他被打死前一星期,不,好像是前五天,那段時間他跟著魔一樣,說是錢拿到手立馬去廣州,又說那個傢伙鬼得很,接頭地點換了好幾次都不成。」
「後來存單還了沒有?」
「不知道,可能還了吧,要不怎麼送了命呢,不,不,也許沒有還,二牛不會沒拿到錢就還給他的道理呀。二牛說過,用他老媽的名字在銀行開了幾個存摺,他要看到錢才會去還存單的。」
「他在哪家銀行開的賬戶?開了幾個?」
「這他沒告訴我,反正不是本市。」
「是不是這個人?」宋隊長拿出一張照片給申猴子看。
「對,就是他,經常在電視裡晃。」申猴子用手指著照片。
「記住,今天的事對誰也不能說,如果你還想要小命的話。」
「宋隊長,我的小命可就捏在你手裡了,二牛死了以後,我每天都做噩夢,怕極了,哪敢亂言語。那天你們來找我,我還以為是這檔事呢,嚇死我了。」申猴子一個勁打著哆嗦。
「以後任何人問你,就說是你哥的事進來的,我們找你瞭解情況。」
「知道,知道。」
「過幾天我給你挪個安全地方。」
「謝謝宋隊。」申猴子感激不盡地一個勁點頭。
雲遮霧罩的兩起案件,意外地終於冒出了交會點,宋隊長興奮異常,回到辦公室,急忙拿起電話:「郝處,馬上,老地方,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