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仁自從轉業到人民銀行這幾年,憑著他在上級領導面前的巧舌如簧,「面子工程」做得恰到好處。憑著他對自己黨羽的江湖豪氣,幾年間迅速由一個普通的守押員到市中心支行辦公室工作員、主任,到下派到市城市信用聯社任主任,直至今天城市商業銀行的總經理,他的一套處世哲學在這裡如魚得水。
那年,他看好省分行人事處喬處長,與其結為哥們兒,當喬處長作為副行長候選人之一,在幹部考察民主投票選舉時,由於賈仁在下面做了不少工作,選舉結果多數行的群眾代表力薦喬處長,副行長之職當然地落到了喬處長頭上。事後,喬處長也兌現了他的承諾,換一個說話算數的地方。時值人民銀行對市城市信用社實行全面監管,城市信用社主任均由人民銀行下派,賈仁就調到市城市信用聯社任主任。據喬處長說,今後改革的方向是市城市信用聯社要合併成立城市商業銀行,他知道這是一塊肥肉,誰掂著都會樂昏頭的。他到任後,先把方方面面的關係梳理一通,找了幾個大股東勾兌了一下感情,當年存款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貸款回收也達到上級要求,他便開始實施他的「長遠規劃」。
早在市人行任辦公室主任時,他就有一條致富路——走私香菸。由於本省市場上絕大部分香菸都是來自沿海的水貨,香菸的黑市交易非常興旺,賈仁和市人行小車司機結成了鐵哥們兒,通過他結交了社會上的煙大哥於承天,除了提供貸款參與,每當風聲較緊而運路不暢時,於承天就求助於賈仁,用人行的運鈔車給於承天運幾趟香菸,而賈仁總是能順利地完成使命,每次都大獲成功。於承天看準了賈仁這個絕好的搭檔,利用運鈔車的免檢特權,於承天為自己開闢了一條應急的綠色通道。賈仁就任市城市商業銀行總經理後,於承天又把一條利用職權發財的路子送到賈仁面前。在若明若暗的燈光下,兩個黑影在低聲交談,歌舞廳的舞池裡一對對男女在輕柔的舞曲中搖擺著。
「於老兄,這幾次貨都走得好吧?」
於承天明白賈仁的意思,從懷裡掏出一沓國庫券。
「按你的意思,買國債,支援國家,這是憑證,上次給曹胖子的補償沒意見吧?哈哈……」
賈仁接過看了看:「你老兄爽氣,我也不含糊,上次那事你知道有多懸啦,當時是嚇得我腿肚子抽筋。可是不能再整了,我說你老兄今天約我到這兒,不光是給這個吧?」賈仁甩了甩手裡的國庫券。
「首先恭賀賈老弟榮升,再者是談談進一步合作的事。」
「怎麼,老兄還有好事讓我利益均沾?」
「你給我這個數,三個月保證帶上兒子回來。」於承天伸出五個指頭。
「五百萬,短期?還做這貨?」賈仁有些猶豫。
「你把心放到肚子裡,告訴你吧,幹我們這行,要的是膽略,這次我把風險降到最小,利潤做到最大。」於承天有些得意。
「可萬一有意外,這麼一大筆資金我怕到時候回不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賈仁還是不放心。
「瞧你,乾脆就給你亮底吧,你知道我和誰做生意嗎?和省外的菸草公司,你知道我這一次出多少貨?用車皮裝,我們這行的規矩,上車付一半,另一半落地再付,貨一上車就讓對方付給我,發車後我立即將款帶回來,這一半就是五百萬。然後我再趕到落地處,貨到後驗貨再收另一半五百萬。萬一路上出事,貨被公安截獲,那對方就不再付款,已付的也不退。因為我們都是現金交易,以防出事後公安局從銀行查詢線索留尾巴,我拿到現金後立即趕回來給你還上貸款,再到落地處去接貨。你有什麼風險?坐等著數錢吧。」
「可萬一你們出貨地點犯事呢。」
「哎!我們這行,要出事,要麼生產地點給端窩,要麼落地被截獲,上貨的地方都是沒有固定,臨時決定時間地點,發車交錢也是臨時決定時間地點,從未犯過事,把心放到肚子裡吧。」
於承天越聊越來勁,他湊到賈仁耳邊眉飛色舞。
「我們這行,專門有搞化敵為友工作的,你想一想,人家那邊有的一村人都幹這個,政府、公安、菸草、運輸,那些個關節不拿下來怎麼成?現在的人,誰有錢就是天,天永遠罩著地,我給他錢,我就是他的天,我就可以在他的地上任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到哪兒就到哪兒。」
賈仁終於心動了,百分之十至百分之十五的回扣的承諾,太誘人了,他不想浪費手中的權力。但他還需精心策劃一番,他讓於承天到市裡其他信用社去貸款,由他給下面打招呼,至此,每次貸款都是由別人辦理,即便出事經辦人也空口無憑,他也可以推諉不知。只要於承天這邊不出事,只要每次在期限內歸還,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基本上三個月期限的短期貸款,不屬於人民銀行檢查範圍。只要順利,三個月時間可以週轉兩次了。他覺得這樣確實比運鈔車出貨安全得多。至此,利用提供銀行大額短期貸款給菸草大梟於承天走私香菸就成了他牟利的又一個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