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融圈 宮平 第2頁,共2頁

馮濤還是那樣靦腆地笑笑。張平又走到東春跟前:「給個面子啦。」

「你,你討厭,我不會,你怎麼這麼霸道?」東春在張平背上狠擂了一拳。

張平將倆人往中間一推,將話筒硬塞在東春手裡。「別掃大夥興,湊合唱吧。——大家鼓掌給點鼓勵。」張平怪聲怪氣地嚷著。

音樂聲起,東春和馮濤對視一下,東春定下神唱了起來:「阿哥阿妹情意長,好像流水……」甜美、蕩人心懷的歌聲是那樣默契,那樣和諧,東春感覺二十多年前那份柔情悵然入懷。

幾天後,馮濤打了好幾個電話到報社來,東春覺得自己平靜的感情生活正在受到衝擊,她在度過幾個不眠之夜後,終於接受了馮濤的約會。

橙黃色的小檯燈將兩個人的身影印在牆上,在馮濤簡陋的宿舍裡,東春彷彿又回到了豆蔻年華,馮濤身上散發出的難以忘懷的氣息使她感覺熱血漸漸湧到臉上。

「二十多年了,你還是這麼美。」馮濤望著對面坐著的東春,感嘆地說。

「別恭維我了,已近不惑之年,秋天的女人了。」

「情人眼裡出西施,秋天是收穫的季節,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付出了一生的代價。」馮濤憂鬱地說。

東春瞪大眼睛不解地望著馮濤:「至於嗎?天涯何處無芳草。」

「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你是我的初戀,我大學畢業以後,分配到了烏魯木齊教育局,那時,父親的政治問題已經不成為我們之間的障礙時,你突然訂婚,決定嫁給碩士,我只好望洋興嘆。」

「你怎麼那麼清楚?你一直都在關注我?」東春吃驚地凝望著馮濤。

「我雖遠在新疆,但你卻一直沒有離開過我的視線。」

「哇!張平,一定是張平,可他卻從未和我提起過你。」

「你知道,我倆從小一起長大,是可以兩肋插刀的鐵哥們兒,我去新疆時他曾對天發誓代我呵護你,等待時機,讓我捲土重來。」

東春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她這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張平總跟影子一樣在自己周圍轉悠。大學同窗,畢業後同回省城,在張平被單位送到北京行政學院進修一年的時間裡,她告訴張平一定要等他三個月後回來才和宋潮舉行婚禮、要他做伴郎時,張平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後傳來一聲嘶叫,她當時還以為張平又在出洋相,誰知竟是……

「你為什麼那麼懦弱?你當年為什麼不親口告訴我這份感情?為什麼不?我恨你!」東春捂著臉痛哭起來。

馮濤沒想到真相說穿後會是這種結局,他有些語無倫次、手足無措了。

「我,我總覺得當年你我的家庭背景懸殊,還有我父親的政治問題使我們之間成為不可能,我開不了口呵。當我覺得有資格向你求婚,將這份埋藏已久的情感向你傾訴時,張平來信說晚了,他失職,對不起我。唉!也許是天意吧。」馮濤單腿跪下,拉開東春捂著臉的雙手,將紙巾遞在她手上。

「你知道嗎,因為你的懦弱,我隨便把自己嫁了一個不愛的人,你知道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生活是怎樣的苦嗎?」東春抽泣著說。

「我知道,我何嘗不是,因為對你的絕望,我在你做新娘的那天晚上,喝了個酩酊大醉,在烏魯木齊的大街上徘徊到凌晨三點多鐘。我找不著回家的路,我找不著家,我沒有家了,要不是一個計程車司機認出我是市政府的馮秘書,將我送到市政府傳達室,我那天得睡在大街上。因此,我還寫了檢查挨批評。」

東春漸漸止住了哭泣,這才仔細審視馮濤,雖然昔日年輕倜儻的風采已漸逝去,但卻平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輪廓分明的臉龐,筆直的鼻樑,淡布著幾痕血絲的雙眼仍是那樣散發著灼熱的目光。

「那你後來找到合適的人了嗎?」東春訥訥地說。

馮濤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合適,我想世界上沒有合適我的人了,我最合適、最默契的能合二為一的另一半已經離我遠去,我已經不可能復圓了。」馮濤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那你現在?」

「獨身呵,這樣也好,無牽掛,這不說走就走,調回來兩個月了,弟弟的宿舍讓給我,他分了單元樓,這兒就是我的天地啦。」馮濤自嘲地說。

東春眼裡閃著淚花,她覺得馮濤成了她的債主,可這一世情債她怎麼個還法呢?

如梭的日子,轉瞬閃過,半年多了,東春一次又一次地拒絕著馮濤的約會,儘管這是一種違心的拒絕,痛苦的拒絕,可馮濤的固執卻讓她無所適從。她無數次地捫心自問,真的希望馮濤的心早日結束流浪另有所屬嗎?答案是酸酸的。張平也偶爾在電話裡有意給她談起馮濤遭遇圍追堵截的狼狽。在省經濟工作會議的會場休息廳裡,不時飄過耳邊的對這位本省政壇新星的議論,在才華橫溢後面大都加上了對他人格魅力的讚賞。各黨政機關那些平時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女幹部,在一起鬨堆議論起優秀的男人來,那副色迷之相,讓人直冒雞皮疙瘩。「我這輩子算是錯過了,可還有侄女,一定要讓我家的女人前赴後繼,讓他成為我家裡人。」聽到這些,她心裡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醋味來。而大庭廣眾之下她和馮濤的四目相對的感覺,讓人不由得想起一首流行歌曲《你的眼神》,那恰如其分的歌詞,將他和她的心態表達得淋漓盡致。東春這才意識到這麼多年心底的那個影子,早已悄然播下了一顆無可名狀的情感苞芽在自己心中,是由於時空的距離像那寒冬大地的凍土層,嚴實地封住了它的生長,而眼下在時而從電話裡傳過來那充滿魅力的磁性男中音的滲透下,它已有破土而出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