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政權 白長信 第2頁,共2頁

「請放心,我一定去,別說是你的生日,就是鴻門宴我也得去。」姚德林沒猶豫,一口答應,還開了一句玩笑。

「要是鴻門宴的話,恐怕還輪不到您,就是想趁過生日的機會聚聚,咱倆好好聊聊,我也知道這段時間您心情不怎麼好。」汪道義最後這句話使姚德林十分感動,同時也增添了幾分戒備。但是他對汪道義畢竟還是瞭解的,他清楚汪道義這個人不會對任何人耍陰謀放暗箭。藍江問題事發後,姚德林曾反思過,與此同時,對汪道義做了多方面的審視,結論是:他是個好人!

晚上,姚德林準時來到江都大廈。

汪道義和葉輝正在一樓大廳等候,見姚德林走進來,兩人迎了上去。「姚書記,您很守時啊!我還擔心您不來了,正準備給您打電話呢!」汪道義很坦率地說。

「不來那不是抗旨嗎!兩位是專案工作的領導,我是你們的審查物件,命令一下,我哪敢不到。」姚德林有意把話題點破,他想用這種方式掩飾慌亂驚恐的心情。

姚德林忐忑不安地同汪道義、葉輝進了包間。一進門見餐桌上只有兩個人在座,姚德林猛然間停住腳步,他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會是方明和李小敏。他愣在那裡一聲不響地看著方明,直到方明站起身向他走來,又伸出雙手,他才清醒過來。姚德林把手伸向方明,四隻大手緊緊地扣在一起。

「方書記,真想您呀!沒想到在這裡見面了。您又瘦了,瘦多了。」姚德林仔細觀察著方明,發覺他消瘦得很厲害,雙眼已經深深地陷了進去,眼眶周圍呈現出青灰色,顴骨高高凸起,兩腮塌陷得很明顯,這分明是一副飽受疾病折磨的面孔。

「借汪副書記生日之機過來看看,主要是想看看您呀!德林,您要多保重,要想得開呀!」方明說這話時下意識地把姚德林的兩隻手握得更緊。

「方書記,謝謝,謝謝您了。這些日子我經常想起您,說心裡話,我現在才覺得同您在一起那段時間太寶貴了。我沒能珍惜,我真後悔呀!方書記,我對不起您呀!」

「咱們不說這些,今天是汪副書記的生日,我們都應該高興才是嘛。」

姚德林轉過身對李小敏說:「小敏,你也來了。」

「姚書記,我來了,趁汪書記過生日的機會來看看您。」李小敏眼圈發紅,她努力控制著沒讓眼淚流出來,強裝笑顏說道。

「小敏,這個時候你能來看我,我很滿足。方書記和你沒把我當外人,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對我最大的安慰呀!謝謝,謝謝。」

「姚書記,您是我的老領導,咱們還是老朋友呀!這麼多年您對我的培養也沒少花費心血,您說我能忘嗎?」

「小敏呀,今天你可要多喝幾杯,答謝方書記和姚書記的知遇之恩呀!」汪道義說著,舉起酒杯,「今天是我汪道義59歲的生日,各位能到場,也是給了我好大的面子!我再有一年半載就要隱居了,借這個機會請大家聚聚。其實人生在世走的就是一個圓,歸根到底還要回到起點上!這本來就是自然法則,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可有人卻把這稱為失落,說得好嚇人呀,危言聳聽嘛!」汪道義旁若無人地說了一大氣才一口乾了,接著又親手把自己的杯子加滿。「姚書記臨來前和我說,就是鴻門宴他也要來,就為這句話我已經感激不盡了,這第二杯算我敬姚書記。」汪道義端起杯子又幹了。

「老書記,我能來是因為我瞭解您的為人!我們共事這些年,我知道您從來不說假話。不過,這些年裡我也恨過您,就是因為您這個人太愛較真,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現在我也明白了,您這哪裡是在較真,您是在做人吶!如今人們常說做人難,細想想做人難嗎?根本就不難。說到難,難的是在慾望上!想得太好了太高了,結果又很難得到,那還有個不難嗎?要麼去偷去搶,要麼去貪。可這哪條道能行得通?哪條道不是死衚衕呀?老書記,您剛才說人生走的就是一個圓,這輩子我沒能走好,只好等下輩子了!我覺得有了這輩子的教訓,下輩子我一定會走好。到那時,不知您和方書記願不願意要我這個搭檔?請二位書記明說!如果下輩子還要我的話,咱們三個就一同乾一杯,不同意就算我沒說。」

「德林,咱們說定了,下輩子再做一回搭檔,來!咱們三個一起把這杯酒乾了。」方明端起酒杯吃力地站起身,同姚德林碰了下杯,正要喝時,汪道義急忙制止道:「方書記,您就別喝了,我看這杯酒讓葉輝替您。」

聽了汪道義這話,姚德林很是傷感地說:「老書記,我不會強人所難,方書記和您要是不想喝那就算了。說實話,我姚德林沒這個資格!我不配。」此時此刻,姚德林太企盼著能同方明和汪道義一同飲下這杯酒。這杯酒對他來說無疑會抹平他心靈上的傷痛,撫慰他靈魂上的創傷。

「沒關係的,這杯酒我是一定要喝的。」方明把汪道義伸過來的手擋開,仰起脖子一口乾了,接著汪道義和姚德林也跟著幹了。

酒在這個時候顯示出的力量,揮發出的靈性,足以把人世間的仇恨苦難頃刻間化為灰燼。

「方書記,我姚德林一生中留下了許多遺憾、愧疚和罪惡,今天您能以一位老同事老朋友的身份對待我,我會永遠記住這個日子。請放心,我決不會記恨這個社會,我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沒等姚德林再說下去,方明已站起身走過去,同姚德林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淚從兩人的眼睛裡湧了出來。

「方書記,聽說您住院了,告訴我您究竟得的是什麼病?」兩人回到座位上,姚德林突然間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肺有些不太好。」方明笑了笑,笑得很勉強,顯得很淒涼。

「是肺結核還是肺炎?」

「是肺炎。」方明很乾脆地答道。

「您別瞞我,我看不像。」姚德林話一齣口,包房裡立時陷入了沉默。

「姚書記,再喝幾杯吧,您是有酒量的。」汪道義連忙把話岔開。

姚德林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擺了擺手。「老書記,方書記的病您不會不知道,請您告訴我他到底是什麼病?在我被收審之前我想知道!」

「我得的是肺癌。」方明見汪道義沉默不語,便回答道。

六月十八日半夜時分,李克林接到惠副廳長的電話,向他通報了一條重要資訊:黃東東在外省柳春市出現。

同時惠玉華也給葉輝去了電話:「……訊息來源可靠,黃犯現在就在柳春市。葉輝呀,切記不要貽誤戰機,千萬要警惕意外情況,我會從省廳派出人員配合你們的行動。」

活捉黃東東是捅破藍江犯罪集團黑幕的最後環節,也是專案工作中的一場硬仗,李克林、姜雲峰和葉輝明顯感到了壓力。

深夜兩點,史向東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喂」了幾聲,卻沒有迴音。剛放下,手機又叫了起來,他「喂」了兩聲,手機裡傳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史向東,史局長,你可能做夢也沒想到我會給你打電話吧?」

「你是誰?」史向東厲聲問道。

對方又是一陣放肆的大笑。

「我是誰?問得好!我就是你做夢都想抓到的那個人。」接著又糾正道,「不是想抓到,是你做夢都想除掉的那個人。」

史向東聽到這裡,騰地一下站起身:「你究竟是誰?我沒閒心和你開玩笑。」

「我也沒閒心同你開玩笑,我警告你,別給我耍公安局長的脾氣。」對方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那就報個名字吧。」

「我是黃東東,沒想到吧?也算咱們有緣,我殺胡安平那天,在他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你的手機號,想來想去決定給你打個電話。」

「你膽子也夠可以的,敢給我來電話。說吧!什麼事?」

黃東東更加放肆地說道:「好大的口氣!你說我怕你什麼?我是殺人犯,可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周江濤的那封信至今還在我的手裡,上面可是記著你和一批貪官的名字啊!如果你惹惱了我,我就把它交給共產黨!恐怕槍斃你幾個來回也不過分,你信不信?我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怎麼才能救下你這條命。」

史向東沉不住氣了,底氣明顯不足:「胡說!那是周江濤編造的,你想要挾我,告訴你,辦不到!我遲早會抓到你。」

「史局長,別激動。看來,我說到了你的痛處,不然你不會發火,我再說幾句你想不想聽?」

史向東覺察到自己失態了,於是換了一種口氣:「你一個罪犯按說是沒有資格和我通話的,但是你要向我反映情況,那我就破個例聽聽,你說吧。」

「史局長,你應該懂,咱倆今天是平等對話,因為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審訊我的條件!再者,你也是個罪犯,只是共產黨還沒有發現你罷了。有沒有資格這話應該是我來說,不是你說!」

「那好,請你說下去。」史向東不知為什麼脫口說了個「請」字。

黃東東覺得自己佔了上風,有些得意:「你剛才說我是胡說,是周江濤編造的,那你就小看我了!你也不想想,我這樣一個職業殺手,按公安機關的行話講是高智商罪犯,我如果不把周江濤的這封信給分析透了,我會輕易下結論嗎?」

「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嗎?」史向東雖然還想端起公安局長的架子,但在黃東東面前已經失去了這個資本,只好按黃東東的思路走下去。

「不單單是這些,我想和你籤個口頭協議。」

「什麼協議?」

「只要你以後不對我形成威脅,你們乾的那些事我不會說出去,也就是說不會把周江濤這封信交給共產黨。」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保護你,當然也是保護我自己。你看行不行?如果行,從現在起咱們就算簽約了。」

史向東沒想到黃東東會來這一手。如果他同意了黃東東提出的條件,就等於承認黃東東說的是事實,也就讓黃東東抓到了把柄。

史向東選擇了自己認為恰當的方式回答道:「就算你逃過我這一關,其他地區的警方也不會放過你。」

「只要你把藍江刑警隊的人管好,別的用不著你操心,咱們這就算談妥了。」說完,黃東東就把電話掛了。

史向東拿著手機,呆呆地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