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後來進入搶救室的醫護人員證實,周江濤在搶救之前就已經死亡,他們是從心電圖上發現了這一情況。可劉文妹的診斷報告上卻記載著周江濤因突發性心臟病,導致心肌梗塞猝死,搶救記錄上還記載著搶救過程中採取的措施、實施的救治手段以及所提供的藥品,還附有周江濤的心臟由強到弱直到消失的心電圖。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情況,據醫務人員講,周江濤死後,胡安平打發劉文妹專程給周江濤的老婆送了一筆錢。葉書記,我看到時候了,該是採取措施的時候了!不能再等,再等怕是會出現變故。」姜雲峰急切地等待葉輝的態度。
「你有多大把握?我的意思是要獲取足夠的人證和物證,方可採取行動!目前,最為關鍵的是醫護人員敢不敢出面作證。」
「葉書記,參與搶救的幾個人還在猶豫,需要再做做工作。」
「這樣看來,馬上採取行動不太現實,火候不到容易出問題。在這件事情上必須要一舉獲勝,決不能拖泥帶水!證據不足會被人鑽空子,一旦做了夾生飯,再想扳過來就難了。」
「我明白!我會拿到證據。」
「另外,你要加強對劉文妹和周江濤老婆的監控,一定要保證這兩個人的安全。」葉輝囑咐道。
李克林趕到姚德林辦公室時,室內已坐了許多人,汪道義、葉輝、史向東,另外還有政法委的兩名副書記。姚德林一臉冰霜,情緒中透出不安和激動。李克林坐定後,姚德林沉思了一會兒講道:「史局長,你先談談,把情況向在座的介紹清楚。要詳細一點,決不能含糊!介紹完了咱們再研究。」
汪道義的臉色和神情與姚德林不相上下,只是看上去多了幾分氣惱,兩隻手習慣性地攥成了拳頭,一左一右放在沙發的扶手上。
室內的氣氛十分沉悶,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壓抑。李克林有如置身於臨戰前的狀態,心情立時緊張起來。
「市委、市政法委、市公安局於前天同時接到了華光醫院的舉報信。」史向東的聲音有些沙啞,失去了往日那種剛勁有力的底氣,黑裡透紅的面孔顯現出少有的疲憊。「舉報信件是由這所醫院院長劉文妹親自署名,舉報的問題是針對公安機關。信中反映最近幾天有幾名身份不明的公安人員,沒有履行正常的執法程式和組織手續,擅自進入院區進行調查。其中提到了有刑訊逼供的不法行為。該院院長劉文妹在信中要求市局於一周之內把此事調查清楚,給院方一個明確的答覆。否則院方就要向檢察機關提起訴訟,與公安機關對簿公堂。同時,逐級上告到省政法委和中央政法委,直到中紀委。」
史向東說到這裡,向姚德林和汪道義分別看了看,把手裡的本子輕輕地合上,繼續說道:「華光醫院的這封舉報信措辭十分強硬,態度也很堅決。昨天早上,遵照姚書記的指示,我與華光醫院院長通了電話,並於當天上午安排了市局紀檢人員前去醫院做了調查。從反饋的情況看,目前有這樣幾件事還需進一步核實:第一,進入院區的人員究竟是不是我們的人?據院方反映,是刑警支隊安排去的,帶隊的名叫姜玉峰,可刑警支隊長叫姜雲峰,並不是什麼姜玉峰!我想核實這件事應該不難,問一問姜雲峰同志也就清楚了。」史向東向李克林看去,見他緊閉著兩眼在打瞌睡,好像已經進入了夢境。
「第二,是關於一個人的死因,大家也許還記得,周江濤在押期間由於心臟病發作導致心肌梗塞猝死,當時承擔搶救的醫院正是華光醫院。所以,院方提到擅自闖入院區的公安人員,幾天來的活動目標是在查詢周江濤死因的相關資料,他們懷疑這是公安機關有意安排的。對此,院方表示出極大的不滿,指出這種行為已經嚴重地傷害了醫護人員的尊嚴,損害了醫院的名聲,認為是一起嚴重的侵權違法行為。雖然市局向院方做了多方面的解釋工作,可是院方仍然不依不饒,這樣看來,公安局與院方對簿公堂怕是在所難免。不過,公安局黨組經研究,決定再做一做院方的工作,儘量防止事態擴大。第三,要核實一下進入院區的人員是否履行了合法手續,經過了哪一級司法機關的批准?得到了哪一級組織的允許?另外,我想說的是,查處周江濤貪汙腐敗問題,是藍江一項重大的反貪成果,是廣大幹部群眾團結一心浴血奮戰換來的一場勝利。目前,使人不可理解的是,有人又在翻騰周江濤貪汙腐敗的老賬。為此,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這種行為理解為是在為周江濤鳴不平,為周江濤翻案。在這裡我想冒昧說一句:這個天下只要還是共產黨的,周江濤的案子就休想翻過來!」史向東講到這裡時,臉上的疲憊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停頓了片刻,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一杯茶几乎見了底,又接著說,「第四,需要核實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也很……」
「好啦!這個問題還是我替你說吧。」史向東的話被汪道義突如其來地打斷了,「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下面你要說的是刑訊逼供的事情吧?那好,現在我就告訴你,這是誣陷!我還要告訴你,你上面談到的三件事我都清楚。第一,到華光醫院那幾個人用不著調查,正是姜雲峰帶人去的。你給我聽清楚,是姜雲峰,不是姜玉峰!別給我玩這種小把戲,這不是你能玩得了的!第二,姜雲峰等人去華光醫院是要搞清楚周江濤的死亡原因,院方不滿意不是嗎?那是他們心裡有鬼!至於說什麼嚴重地傷害了他們尊嚴,損害了他們的名聲,侵犯了他們的權利,你告訴他們,讓他們住口!不是說要對簿公堂嗎,你再告訴他們,有膽量的讓他們來試試!別他媽的光喊在嘴上。第三,我要說的是,姜雲峰去華光醫院是經過藍江市委副書記汪道義的批准,是得到藍江市廣大幹部群眾的許可,是道德和法律上給予的支援。」
汪道義說完這番話便徑直走出了姚德林的辦公室,隨後屋子裡的人也陸續離開。只剩下了姚德林一個人在發呆。
姚德林剛到家,史向東就駕車趕到,一進屋便氣急敗壞地罵道:「劉建那個混蛋幹不了什麼事,媽的!他的那些事李小敏能不知道嗎!這下好了,李小敏和葉輝攪到了一塊兒,她能不和葉輝說嗎?葉輝一旦知道了,還有咱們好嗎?」
「你急什麼,慢點說嘛!看你那副架式,哪像個公安局長的樣子?」姚德林表現出遇事不驚臨危不亂的樣子,但心裡卻在不停地打鼓。
史向東穩了穩神說:「你清楚嗎?近來葉輝與李小敏在頻繁地接觸,他們是談情說愛嗎?我想肯定不是!葉輝這個人我瞭解,對男女之間的事很有分寸。我考慮他與李小敏接觸肯定是為了調查案子,是想從李小敏那裡套出劉建的事情。」
此時,史向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以往的史向東已蕩然無存。
「劉建會這麼傻?不就是和李小敏同居了幾年,難道會把老底給抖摟出來?我想未必。我看你是太多心了,想不到你會這樣沉不住氣。」姚德林不安的心情漸漸地平靜下來。
「劉建是個什麼東西?見了女人就邁不動腿,更別說是李小敏了。」
「就算是李小敏知道點什麼,也不過是點皮毛。再者說了,這幾年間劉建對她也算不薄,我對她就更不用說了,李小敏決不會做出這種無情無義的事。另外,現在的情況不同於過去,我已經是市委書記了,李小敏也得思量思量吧?」
「我看你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那你看怎麼辦?」姚德林不解地問道。
「除掉她!儘快除掉她。」史向東咬牙切齒,臉上立刻露出兇相。
「絕對不行!你以為藍江死的人還少嗎?周江濤死了,靳小朋死了,胡安平也他媽的死了。這些案子哪一個不通天?現在汪道義和葉輝正在調查周江濤的事,已經同我們較上勁。如果再殺了李小敏,這不是火上澆油嗎?不行!絕對不能再添亂了。我先把話放在這裡,如果李小敏有個三長兩短,可別怪我不客氣,你給我記住!」
「為什麼能對周江濤和靳小朋下手,對李小敏卻不可以?我看你是捨不得那個小娘們兒吧?」史向東臉上露出冷笑。
姚德林這才發現這個不苟言笑的公安局長,一旦笑起來卻是那樣的難看,猙獰而可怕。
「對周江濤和靳小朋下手那是被逼無奈,我們如果不動手,你我今天還能呆在這裡嗎?怕是早就見了閻王。再者說,這些事都是你的主意,現在你還想添亂,不行!你也不想想,我為什麼要爭著搶著當這個市委書記,不就是為了把這些事給壓下去嗎?這幾個月裡我從沒睡過一宿好覺,吃飯不香生活無味,成天總是提心吊膽。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你還是仔細想想吧!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李小敏不除,早晚你會後悔。」史向東的兩眼釋放出狼犬似的光澤,說完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