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漢子爬起來朝葉輝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可又馬上收回了目光。他們認出了這個瘦高個兒,也想起了假日酒店的那次遭遇。
姜雲峰決心把胡安平派來的人一個不剩地清理出去,他不想讓留給肖玉蘭這最後的空間被玷汙了,不能讓她的靈魂在這神聖的靈堂上受到傷害。
「你們是胡安平派過來的吧?」姜雲峰走進靈堂內對樂隊領導問道。
「是胡安平派我們來的。」
「既然是胡安平派來的,那就請回吧。」姜雲峰伸手向門外指了指。
告別儀式開始,葉輝和於文莉攙扶著父母,靳麗麗由兩名老師攙扶,都站在死者親屬的位置上,接受前來悼念的人們伸過來的一隻只飽含著不同情意的手。肖玉蘭與靳小朋一樣都是父母雙亡,又是獨生子女,身邊沒有兄弟姐妹,她的葬禮只能由葉輝一家操持。
告別儀式上,葉輝的父母享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威,當然,此時這種權威不只是尊嚴,還有痛苦,兩位老承受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煎熬。
史向東走到死者親屬面前時,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黑黑的臉上沉積著深深的哀傷。「伯父伯母千萬保重。」史向東緊握著葉輝父親的手哽咽地勸慰著。
「向東啊!玉蘭這孩子死時還睜著一雙眼睛,你可得讓她閉上吶!」老人對史向東一再囑咐著。
「請二老放心!我會讓她閉上眼。」史向東深情地點頭說道。他還想同兩位老人說點什麼,但葉輝的父母已經大哭起來。
「麗麗,有事就找史叔叔,要好好學習!」
靳麗麗點著頭,表示著對史向東的謝意。這時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她被這驚心動魄的場面感染著,悲傷、感激、激動,全讓那無盡的淚水給替代了。
李克林走到葉輝父母面前,同老人握著手,依舊重複著許多人的話:「請二老多多保重。」
「麗麗,有事就找李叔叔,給叔叔打電話。」李克林走到靳麗麗面前說道。
靳麗麗點點頭接著又抬起頭,注意了一下這位副局長,猛然想起媽媽說過的話:「要讓那個姓李的副局長管破案,你爸爸的案子是沒指望了,他和胡安平穿的可是一條褲子。」靳麗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克林好像並沒注意,他的表情是平淡的,或者說是冷靜的,告別儀式的氣氛沒有對他產生影響。
姜雲峰走了過來,同兩位老人緊緊地握著手,說不出話來。他走到靳麗麗面前,兩手放到孩子的肩頭拍了拍,一聲不響地離開。
激動人心的場面出現了,靈堂裡進來了一大群人,一起跪在肖玉蘭遺體前。於是哭聲響徹了整個靈堂,震動了靈堂內外的各個角落。這是最後一支自發前來悼念的群體,足足有三百多人。他們當中有老人和婦女,還有十幾歲的孩子,悲憤傷心的感情真真切切。
這時跪在肖玉蘭遺體前的人群中站出來一箇中年男子,走近葉輝一家說道:「這些都是從靈山趕過來的鄉親,聽說葉書記是中央派過來的,我們想趁肖玉蘭女士追悼會之機同葉書記見見面。」中年人向葉輝的父母和葉輝分別鞠了一躬。
「老鄉,你們千萬別誤會,我是從陽江調到藍江任政法委副書記,可不是中央派來的!」葉輝解釋道。接著他又走向依舊跪在地上的人群,想扶起前排的幾位老人。「鄉親們,謝謝大家參加肖玉蘭的追悼會,謝謝鄉親們。告別儀式已經結束,請大家起來吧!老人家請起,請起。」葉輝彎腰扶了幾次,卻沒人起來,也沒人回聲。
中年人重又回到人群裡跪下,說道:「剛才我們是給這位肖女士下跪,現在我們是給特派員下跪。請求特派員為靈山的老百姓做主,請求特派員懲惡揚善!」這時,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白紙,小心翼翼地開啟。這張紙足有兩米多長一米多寬,用四張相同規格的宣紙拼起來,上方一行工整的楷書毛筆字展現在大家的面前:「400名靈山縣百姓聯名上書狀告胡安平」。標題下一行娟秀的小楷毛筆字寫道:「胡安平罪行錄」。整整一大張紙寫滿了胡安平一件件、一樁樁的暴行,其中戚洪德一家的遭遇也記錄在案;假日酒店14名員工事件躍然紙上;「4·15」案被害者範長寶的事件也寫在上面。
葉輝的父母互相攙扶著,來到眾人面前,於文莉和靳麗麗也跟隨在兩位老人身旁,三輩人面對人群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鄉親們!葉輝是我的兒子,他也是咱老百姓的兒子。他的確是共產黨派過來的,共產黨派他來就是要他給咱老百姓做主。鄉親們別擔心,有什麼話就只管說。我瞭解我的兒子,他同咱老百姓是一條心,他不會讓大家失望!」葉輝的父親見葉輝還呆呆地站著,對葉輝說道,「快給鄉親們跪下,共產黨的幹部給咱老百姓下跪不丟人。」
葉輝也跪了下來,這是他有生以來面對這麼多人第一次下跪,但是連70多歲的父母都這麼做,他又有什麼可顧忌的呢?父親不也曾是人民解放軍裡面的一位高階指揮員嗎?不也是一名老共產黨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