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正義租下了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福田先生,祝你生日快樂!」同事們紛紛送上禮物。
「生日快樂!」肖凡也遞上了生日禮物。
福田正義露出熱情的笑容,「謝謝諸位同事能來捧場,我太高興了!」他看到肖凡,立刻緊緊地抱住她,親吻了一下她的面頰說,「哦,肖總,您肯親自賞光過來,我真是受寵若驚!」
肖凡微笑地寒暄了幾句,就取了一杯香檳,獨自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
這是一次奢華的生日派對。很熱鬧,場面夠大,俊男靚女紛紛出沒,觥籌交錯。除了鯨魚公司的同事之外,福田正義還邀請了很多親朋好友,不難看出這些人都有錢有勢,他們和福田正義談得熱火朝天,非常親暱。身著燕尾服的福田正義身邊總圍繞著幾個漂亮姑娘。這些女孩子不時被福田正義逗得捧腹彎腰,極盡媚態。
肖凡打量著四周,慢慢啜吸著香檳。
「肖總!」
突然,一個男人用中文猛地喊了一句。肖凡一驚,抬頭一看,她覺得這人看起來怎麼那麼面熟呢?「怎麼,不記得我了?您看,貴人多忘事吧?我是劉建國——銀行的,想起來了嗎?」看著那張色迷迷的臉,肖凡終於想起來了,「噢,劉行長?我們一起吃過飯?」
「對,對,就是我。」
精瘦的劉建國還是那副樣子,眼睛不老實地打量著肖凡。
「劉行長,你怎麼也在這裡?也是來參加福田先生的生日會嗎?」
「是啊!這小子還挺會選地方啊!」劉建國說起福田正義的口氣很親暱。
「您和福田先生很熟嗎?」
「嗯,很熟。我們經常一起去玩,」劉建國伸出乾瘦的手指指著福田正義的方向說,「我們上個月才從日本回來呢!」「哦,是嗎?」肖凡點點頭。她分明記得上次吃飯的時候,他和福田正義兩個人才第一次見面。
劉建國坐了下來,東拉西扯地說了半天,肖凡只是禮貌地聽著,並不多言。他坐了一會兒可能覺得有些無趣,就站起身告辭了。肖凡望著他的背影想,他們兩個什麼時候走得這麼近了?
剩下的幾天假期,福田正義都安排得很好。大家白天游泳、潛水、包船巡遊,晚上聚在一起燒烤、喝酒、做義大利麵。這天,福田正義反戴著棒球帽,穿著t恤衫,衝浪短褲,踩著涼鞋,戴著墨鏡就來了。看到他這副模樣,同事們哈哈大笑。
「我還說呢,哪兒來的小帥哥!」
「我年輕嗎?」
「至少年輕了20歲!」
「謝謝。」福田正義笑吟吟地四處瞧了瞧,「哎,肖總在哪兒呢,誰看見她了?」
「喏,在那邊的長椅上躺著呢!」一個同事舉起手遠遠地指著。「她說要一個人靜靜。」果然,在一頂巨大的白色遮陽傘下,肖凡躺在長椅上,頭上扣著一頂大大的草帽。
「你好,sandra。」福田正義招呼道。肖凡拿掉帽子,睜開眼,陽光晃得她不停地眨眼睛。一時間她沒有認出福田正義,「哦,原來是福田先生,你這麼打扮我都沒認出來。」
「整天西裝革履的膩味透了。」
福田正義笑了笑,細細的眼睛眯縫著,肖凡修長的身體筆直地躺著,她穿了一件保守的泳衣,身體基本都被遮擋起來了,但仍然擋不住她優雅的身材。頭髮隨意地梳成髮髻鬆鬆地垂在腦後,清瘦的臉上帶著一種從容淡定的表情,就像給她原本就裹得很嚴實的身體又罩上了一件密不透風的外衣,讓心生邪念的男人無從下手。
「肖總,怎麼不過去和大家一起玩會兒?」
「我覺得在海邊一個人待會兒,看會兒書,也是一種享受。」
福田正義剛想坐在她旁邊的躺椅上,可又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發現她正在看著自己,那種眼神很難形容,是矜持,是冷漠?是坦率,還是隱秘?是欣賞,還是憎惡?
他覺得永遠看不懂眼前這個女人。
她總是躲在自己思想的深處,好像那裡是一個安全的巢穴,實際上這個世界問題遍地,惡行遍地,任何恪守自己原則和脆弱理想的人早晚會被現實的鐵甲撞擊得遍體鱗傷。
他反感她的精明和咄咄逼人——但是這個女人也讓感到一種好奇和興奮。她不是那種可以隨意狎暱的女人,但是她也不應該是一個保守的人吧。福田正義一向認為,在男女關係中,女人就是低人一等的,女人唯一的生存策略就是祈求男人的憐憫和施捨,心甘情願地被男人奴役。任何不想降低人格,希望和男人平起平坐的女人都會面臨一種風險:即男人瘋狂的報復。這在亞洲國家似乎是一個普遍的規律。
肖凡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男人呢?她顯然不是那種為了結婚而結婚的女人,但也不是一個保守的人吧?他有些惡意地想,自己早晚會找到機會,用最粗鄙的方式讓她嚐到苦頭,解除她的防禦,最好能讓她屈服。
福田正義有些侷促地挪開視線,問道:「肖總,你覺得我的生日派對怎麼樣?」
「不錯,很完美。」
「其實我覺得這派對挺庸俗挺幼稚的。」
「是嗎?那你為什麼還要搞呢?」她的話語有些尖刻。
「習慣了吧。」福田正義終於大咧咧地往旁邊椅子上一躺,他仰著頭,一條腿長長地伸出來,鬆弛的臉上透出一絲優越的笑容。「從1歲起,每年都要開生日派對,每年都要在全世界不同的城市開,已經快四十年了,我早就習慣了這種無聊死板的生活方式。」
肖凡冷冷地說:「這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生活方式。」
「也許吧——」福田正義又聳聳肩膀。自從兩個人上次因為蝴蝶村的事情吵過之後,總覺得有些尷尬。
「我今天看到劉建國劉行長,他也來參加您的生日會了呢!」
「噢,是的,是我請他來的。」
「他說你們很熟,上個月才從日本回來呢!」
福田正義的肌肉猛地繃緊了,這個劉建國怎麼到處亂說,就怕別人不知
道他們的關係。「……海灘上還是挺熱的啊!」他顧左右而言他。
「是的。」
「太熱了,我得找個地方去涼快涼快。」說著,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快步走開了。
肖凡望著他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如果一切只是按這個程式下去的話,這次馬爾地夫之行雖不圓滿,也過得去。可是在大家即將離開馬爾地夫的前一天晚上,已經快午夜了,肖凡剛剛穿上淡藍色的棉絨浴袍,從浴室走出來,就聽到有敲門聲。
「稍等。」
門開了,福田正義站在門口。
「福田先生?您有事嗎?」肖凡有些尷尬,但表情鎮定如常。
福田正義鼓起的眼睛牢牢盯著肖凡,眼光裡帶著赤裸裸的渴望,但肖凡平靜的眼神里則更加具有威脅性——那麼靜止,似乎有什麼堅強的意志在牢牢支撐著她。福田正義不喜歡她這樣的表情,更不喜歡這種表情後面的想法,甚至於相當討厭,因為太難以駕馭了。
「有個禮物要送給您。」
福田正義嘴裡的酒氣向肖凡的臉上直衝過來。「對不起,太晚了,我要睡了。」肖凡以手勢阻止他。「等等!」他突然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肖凡吃驚地看著他,一隻手緊緊抓著門把,不肯移動半步。
福田正義喘著粗氣說:「這個送給你!」他開啟首飾盒,裡面有一塊碩大的梨形紅寶石,閃爍著耀眼的紅光。「這可是一塊名貴的寶石哦,全世界沒幾個人能買得起它!我可是花了大價錢好不容易從拍賣會上搞到的哪!哈,最後它還是落在我手上了,哈哈!」福田正義的身子緊挨著肖凡,一個勁兒地想往房間裡擠。
「福田先生,你是不是喝多了?」
肖凡紋絲未動,努力撐住門框,並想用力將門關上。他又往前擠了擠,「我沒有喝多。我清醒得很。」「有什麼話,明天白天再說吧。」肖凡伸手擋住他,試圖將門關上。
「等等,還有這個,一個翡翠手鐲!」他又從兜裡掏出一個手鐲,「看!最名貴的祖母綠,能買下幾十輛賓士呢!我——今天把它送給——你!來!拿著!」
忍耐已經到頭了。肖凡用牙齒緊緊咬住嘴唇,可是仍止不住嘴角的抖動。她用最大的意志力剋制著自己,「福田先生,如果您還不走的話,我就要叫保安請您走了,那您可就顏面掃地了。」她的聲音就像鋒利的刀尖劃在玻璃上一樣清晰。
福田正義不為所動,向前跨了一步,那張胖臉急切地湊近肖凡,「你幹嗎總是這麼高傲,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親熱一下……」他身上除了酒味,還散發著令人噁心的汗味和煙味。他涎著臉說,「只要你肯陪我一晚上,這項墜和手鐲都是您的啦,這買賣太划算了不是嗎?」
「出去!」肖凡像生了根地釘在原地,用兩隻手牢牢地把緊門框,用剋制但清晰的聲音說:「福田先生,別忘記你自己的身份!如果你想找妓女,不要在公司裡找!這裡沒有能滿足你可恥慾望的物件!」
聽到這話,福田正義猛然間驚醒,回到了現實中——肖凡不是一個普通的可供調情的女子,她是龐大的鯨魚公司的亞太區總裁。而自己,只能算她的副總裁。他戛然止住,似乎猛然間捱了重重的一擊,身子也向後退去。趁這個空當,肖凡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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