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俊仁抿著嘴唇想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已經通過sg集團控制的金屬投資公司，向紐約和倫敦的期貨交易所下達了累計50萬噸期銅的買入指令。而池內大作和大衛•貝勒也分別把購買指令發給儘可能多的經紀公司，我算了一下，只要有我們幾個多頭在年底前持續地買進大筆看漲期銅合約，一定會讓高邁這個大空頭血本無歸的。」

此時，福田正義仍在忙著囤積銅現貨。

原來，匯川投資下屬有不少貿易公司。這些貿易公司既可以進口精銅，也可以在期貨市場買入大量實物交割的銅。買來的銅先是被堆放在上海外高橋的保稅區倉庫裡，倉庫裡堆得像小山一樣，放不下的則被堆在臨時倉庫裡。要是臨時倉庫也堆不下了，福田正義就指示手下人出去租倉庫，還要盛放接下來源源不斷運來的貨物。

如今的現銅價格是國內高，國外低，如果國內的貿易商從國外進口銅到國內，每噸要虧損四五千元。但是像福田正義這樣的外資擅長鑽政策的空子——他們可以從中國買進便宜的銅，這些銅都不用運出中國，只要換一家倉庫，放進中國的保稅區倉庫裡，然後再在外貿單據上巧妙地走上幾圈，這些放在倉庫裡、根本原封未動的銅搖身一變就成了進口銅，就可以加價，以進口銅的高價再賣給中國企業，賺取其中的差價。

福田正義這會兒正坐在辦公室裡，他軟軟的手指輕觸鍵盤，認真盤點著手中的現貨銅——螢幕上頭立刻出現了一連串的倉庫、庫存量、入庫時間等資料，記錄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

福田正義白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不久它們中的一部分便會搭上一艘艘貨船，一船一船地運到美國和英國的倉庫裡去：一部分進入了鯨魚公司的供應渠道和倉庫；另一部分則進入了福田家族控制的lme的交割倉庫，作為他們拉抬銅價的現貨籌碼。

福田正義斜斜地坐著，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用手支著腦袋，仔細看著倫敦金屬交易所（lme）的交易行情，今天的行情剛剛出來——倫敦三月期銅的價格是3980美元/噸。

「3980？」

那絲笑意在他臉上凝固得更燦爛了。

福田正義興味盎然地看著這個數字——難道父親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福田正義這麼想是很自然的。從1999年到2003年，倫敦期銅的價格一直維持在1500美元/噸的價位，基本沒有太大的波動。但是從2003年開始，銅價就逐年上揚，幾乎每年以1000美元/噸的速度在上漲，現在銅價已經逼近4000美元/噸。在兩年的時間裡，倫敦銅價翻番上漲，走勢兇猛，上漲的速度遠高於人們的預期，這背後的原因自然被歸結於中國需求。當然，這其中還有不少基金的貢獻，包括他父親、池內大作和大衛•貝勒等人的努力。當然，還有鯨魚公司。

父親福田俊仁已經打電話告訴福田正義，在三個月之內，大衛•貝勒和池內大作兩個人合起來就買入了100萬噸銅。

「真的有100萬噸嗎？」福田正義懷疑地問。

父親呵呵笑著說：「反正大衛•貝勒到處放風出去，說他們買進了100萬噸。華爾街那些交易員眼巴巴地看著螢幕上狂漲的銅價肯定深信不疑，他們會說：‘噢？銅竟然如此搶手嗎？既然這樣，那我們不妨也買一點。’如果大多數投資者都願意相信大衛•貝勒的訊息，那麼我們還愁什麼呢？」

福田正義不禁發出微笑。他們都是一個德性。

「我也會大筆買入的。在4000美元的價位上買入50萬噸。」

「父親，您有把握嗎？」

「一座金山既然擺在面前，我可不會空手而歸，能搬多少搬多少吧。」福田俊仁一副老當益壯的勁頭。福田正義笑了一聲。

「父親，我把今天的滬銅倉位作了記錄，並同步給sg集團備份。」

「好。這段時間，你個人的投資和匯川投資的每一筆交易記錄，都要同步發給sg集團備份，我知道這不符合鯨魚公司的規矩，不過哈斯也奈何不了什麼，誰讓他倚重於sg集團呢。」

「沒錯。」

「好好幹吧，兒子，等賞櫻的時候回家來看看父親就行了。」

「好啊，到時候我陪父親去京都的嵐山賞櫻。」

「其實我更愛那裡的竹林，幽靜出塵，平添空明之感。」

「好，我們可以泛舟江水，沒準您就詩性大發了呢！」

放下電話，福田正義不由得感到一陣微微的興奮。他走到水族箱旁，望著黛青色的綠植，又拿起營養液給植物上了點肥，葉片的顏色更明亮了。他決心演一齣大戲，給哈斯和父親福田俊仁好好看看。

福田正義自得其樂地想著。

他回到辦公桌前，接通了設在倫敦的sg集團辦公室的電話，和分析師通著電話。

sg集團在倫敦有一個大型團隊，專門研究倫銅走勢，並派專人到世界各地的銅礦和使用銅的使用者那裡收集第一手的資料，以此作為沽空或者做多的依據。他們會定期將這些資訊和資料提供給福田正義，幫助他做決策。今天，福田正義得到的資訊是：「美元貶值，人民幣升值，因此全球資本熱衷流入大宗商品市場。我們分析繼原油之後，銅應該是下一階段熱錢重點做多的目標。」

「那我可以全倉做多了？」

「是的。倫銅現在屬於相對穩定的階段，相信未來會出現井噴式的增長。」

換句話說，只要他持有滿倉就可以靜待利潤暴漲了。

福田正義脫掉外套，扯下領帶，吩咐秘書給他的一隻小瓷杯裡倒了些紅茶。他從襯衫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枚磁卡，塞進了電腦裡，電腦很快讀取了磁卡上的資料。他舉著筆在白色的光屏上輕輕按了一下，系統就飛快地運轉起來。

這是福田正義在lme有色金屬交易賬戶的一個席位，是福田俊仁單獨給他使用的獨立席位，裡面原來有一億五千萬美元的保證金。經過福田正義的幾次全倉做多，再加上幾次低吸高拋的常規操作，至今賬戶裡的保證金已經飆升到快三億美元了。

作為福田俊仁的兒子，福田正義本能地掌握著玩投資遊戲的訣竅。他俯身看著電腦，手指不停地敲打著鍵盤——輕輕一點滑鼠，最新的大筆買單又成交了。

他退出了lme的賬號，又馬上轉換到匯川投資的賬戶上。

除了在lme持續吃進多頭，推高銅價之外，福田正義還有一個艱鉅的任務——即吃進滬銅。他吩咐匯川投資的交易員們在上海期貨交易所投入了幾十億人民幣，大量買入多頭頭寸。他們做得很隱秘。所以誰也不清楚這股做多滬銅的主力來自於哪裡。

福田正義將滑鼠移至那一串不停閃著亮點的數字處，開始詳細指示著匯川投資的操盤手如何行動。

「買入4000手！」他吩咐手下在上海金屬期貨交易所買入滬銅主力合約0602。

「買入了嗎？」

「買入了。」

福田正義看了看持倉數字，感到很滿意。

這時候，他們在lme的內線來電話了。

「福田先生，今天那個神秘的大空頭又買入了鉅額頭寸。」

一聽到「空頭」兩個字，福田正義就像注射了興奮劑一樣，瞳孔裡猛然激出懾人的光芒。他用帶著鼻音的腔調問：「你調查清楚了嗎？這個買家是什麼人，什麼來頭？」

「應該是中國人。據我們追蹤就是那個高邁。」

「又是高邁。」福田正義拍了一下膝蓋，血紅的嘴唇嚅動幾下。

「高邁每次都用假名進行交易。不過我已經從他在lme的委託人那裡證實了，資金來自同一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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