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微笑地點點頭——「這個計劃是在一種幾乎封閉的環境下完成的,神不知鬼不覺,十分穩妥。而且更妙的是,從美國和中國的法律上都抓不到我們的任何把柄。簡直太完美了!」
施萊茨走到一張舒適的高靠背安樂扶手椅裡坐下,他把兩臂擱在扶手上,交疊起雙腿,默默思索了一會兒,突然說:「羅伯特不是在做空我們的股票嗎?那就讓他做吧!」
「什麼?」哈斯皺起眉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施萊茨揚揚眉毛,不緊不慢地說:「羅伯特不是一直抓住債券的事情不放嗎?我們可以將計就計,讓他利用債券到期的機會製造出現金流不夠的假象,讓他把這個壞訊息鬧得滿城風雨,直到董事和公眾們全都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
「喏,簡單說吧,如果我們的公司受到了威脅,那董事會一定會恐慌的。」施萊茨靠在椅子上,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好像他現在正在輕鬆地度假一樣。「那些昏聵老邁的董事們平時什麼都不幹,整天遊手好閒,他們除了領取紅利之外,還有固定的薪金,領取有保證的股息,享盡榮華富貴。而現在,如果我們告訴他們,公司的現金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出去,他們會怎麼想?」
哈斯有些茫然地回答道:「會感到緊張。」
「是的。所以我們可以趁此機會籌集資金,還可以順勢將羅伯特清洗出公司。」「你能不能講得再稍微明確一點?」「好吧。」
施萊茨悠閒地走到旁邊的餐車前,從果盤裡拿出幾顆鮮紅的大櫻桃,吃了幾個之後才說:「既然羅伯特在做空我們的股價,那麼他肯定會選擇在某個點位上給我們施壓,這樣一來公眾就會產生恐慌,股東們也會惶惶不安——在這種生死關頭,我們就可以對股東們說,我們需要引入新的戰略投資夥伴來解決眼下的危機。我想,在公司遇到危機的時候,那些昏聵老邁的
董事們是不太容易阻止這種收購的,除非他們希望鯨魚公司破產。」
「尋找新的戰略投資夥伴?找什麼樣的人來投資?到哪裡去尋找?」
施萊茨臉上浮現出一絲謎一樣的笑容。「如果我們將咖啡渣、亮麗的咖啡杯和一些劣質的咖啡一起兜售的話,肯定會有買主的,是吧?」
「好了,施萊茨,別打啞謎了,你知道我不擅長這個。」「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將那筆即將到期的債券和其他的不良資產以股權的形式抵押出去,重組之後打包出售,留下好的資產,甩掉壞的包袱,將這個裝了定時裝置的炸彈扔到別人那裡去。」
「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嗎?」哈斯瞪視著施萊茨。
「怎麼沒有?」
施萊茨不慌不忙地舉起一個蔓越莓點心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邊嚼邊說:「只要你巧妙地把炸藥箱上的骷髏頭標誌塗掉,外面塗抹上薄薄一層炫目的金箔,誰會知道里面裹著的是炸彈?」
「嗯……這對我們來說當然是美事,可誰會買呢?」哈斯抬起微彎的鷹鼻,深邃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懷疑,「英國人,日本人,還是阿拉伯人?」
「都不是。」施萊茨笑著擺擺手說,「為什麼不試試中國人?」
「中國人?」哈斯怔住了。
「對!」
施萊茨不由得想起了30多年前的中國戰略。
30年前,鯨魚公司的產品主要銷往歐洲,可是當時歐洲市場已經接近飽和,他們的產品滯銷了,被許多國家拒之門外,甚至導致他們的好幾家工廠都被迫停工了,不得不靠出售原材料來維持經營,這令施萊茨非常焦急,怎麼辦呢?如果不及時轉型,他們就逃脫不了關閉工廠的結局了。在如此強大的壓力之下,董事會里有人提出減產,這個建議立刻遭到施萊茨的反對,他說決不能減產,而要想辦法開闢新的市場!
「哪裡還有什麼新的市場?」
「中國。」
會議室裡立刻傳出一片譁然。
施萊茨堅信中國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市場,只要他們想辦法把機器運到中國去賣,他們的工廠就是加班加點也供應不上;而且,他們還可以趁機減少對歐洲的供貨,這樣一來,歐洲產品的價格就會上漲,這不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嗎?
當時很多董事都對施萊茨的想法表示懷疑——因為那個時候,中國對絕大多數西方人來說仍然是個陌生的國家,很多美國人對中國還是敵視的,很少有人敢去中國真正地投資。但是施萊茨卻預見到了中國的巨大潛力。他準備利用中國尚未開發的機會,空白而巨大的市場,廉價而龐大的勞動力,中國政府提供的免稅、貸款的便利條件,將中國打造成他們在遠東最重要的原材料和裝配基地,納入到他的全球性商業帝國網路中去。
於是施萊茨下定了決心——去中國開拓市場。哈斯很贊同施萊茨,他自告奮勇親自帶隊去開闢中國市場,熱情地幫助中國人投資、建廠、合作,得到中國人的熱情回應。他們還利用中國企業急需資金和新技術的心理,把大量在國內早就過時或者廢棄的技術、流水線賣給中國,榨取到了豐厚的超額利潤。可以說,當年施萊茨的中國戰略為鯨魚公司開創了一個新時代,將公司版圖迅速從西方擴張到東方,為鯨魚公司後來成為一個超級帝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直到這個時候,人們才意識到施萊茨的確是一個高瞻遠矚、具有超前意識的商人。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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