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鯨魚公司的「掘墓人」

看著羅伯特樂不可支、眉飛色舞的樣子,戴維開始有些信了,但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語氣猶疑地問道:「你恐怕想得太簡單了,哈斯想要融資易如反掌,這點債券根本不可能動搖他們的根基!」

「你說得很對。」羅伯特把臉湊近了一些,用親密的口吻說,「所以,我還同時準備了另一項計劃,雙管齊下,前後堵截,足以讓鯨魚公司聲譽掃地,甚至破產!」他詭異地笑了笑,站起身,使勁拍了兩下手,提高聲音說:「卡爾!出來吧!」隨即,一個光頭,穿黑色皮夾克、米色長褲的男人從套間裡面走了出來,戴維吃驚地站了起來。

羅伯特親熱地拍了一下那個光頭男人的肩膀,對戴維說:「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華爾街最紅的投資人卡爾——狼人基金的總裁。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氣才請到他的。」

「你好。」戴維對卡爾點頭致意,同時打量著這個人。「光頭」卡爾個子不高,身材消瘦,看起來其貌不揚,不過眼睛倒是很靈活,看起來挺聰慧的。

「這位是戴維•薩蒙特先生,我的好朋友。」

三個人坐了下來。羅伯特就笑著對卡爾說:「我想有些事情還是由你這個金融專家來解釋比較好一些。」

「光頭」卡爾直截了當地問:「薩蒙特先生,不知道您聽說過做空頭的對沖基金嗎?」

「做空頭的對沖基金?」

「是的。」

這時候,羅伯特笑道:「卡爾的狼人基金就是專門做空頭的基金。」他說,「戴維,你不知道,卡爾可是個大手筆,他曾經賣空過可口可樂的股票呢。」「不是我,羅伯特,」

卡爾瞪了羅伯特一眼,不太高興地糾正道,「賣空可口可樂股票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一個朋友。」

「管他呢!」羅伯特笑著說,「我關心的是,既然可口可樂可以被做空,為什麼鯨魚公司不可以?」

戴維倒是來了興致,他笑著問:「那麼你的朋友是怎麼做空可口可樂的?」

卡爾回答說:「很簡單。他先研究了可口可樂公司的盈利數值,認為這家公司的實際盈利增長率沒有管理層和分析師宣稱的那麼高,於是他開始深入地研究飲料行業,並私下蒐集可口可樂公司的情況。分析的結果令人震驚,他認為可口可樂公司的市盈率太高了,於是他在股價80多美元的時候開始做空,後來慢慢地,可口可樂的股價果然下跌了,他賺了一大筆錢,成了大富翁。」

「哦,」戴維點點頭,「聽起來好像還挺簡單的。」

「這就是外行話了。」

「光頭」卡爾毫不客氣地說:「做空是很需要膽量的,風險也很大,因為做空者尋找的是漲跌之間的那個臨界點,但是這個臨界點是非常難以判斷的——因為市場走到臨界點,通常是最脆弱也最危險的,如果拋空時機掌握不好,會身敗名裂的。」

「很刺激!」戴維笑著說,「就像衝浪一樣,你必須準確判斷出波底和波峰的漲跌臨界點,然後在巨浪襲來之前順勢躍上浪尖,隨波逐浪!」

「這個比喻很恰當。」卡爾點點頭,「不過做空也有一個好處——由於風險大,很多不願意冒險的投資者就主動撤離了這片戰場,反而給我留下了空間,所以我喜歡做空。」

羅伯特插嘴道:「有人說賣空者就像棺材鋪的老闆,最喜歡參加別人的葬禮。」

卡爾嗤之以鼻地說:「做空者憑藉一雙銳利慧眼,掃蕩金融市場上的作假者,我們才是正義的捍衛者。」

「對!」羅伯特抖了抖腿,笑著說,「我就是要做空鯨魚公司,讓它從世界上消失!」

「什麼?」這句話令戴維大為震驚,他錯愕地問,「難道你們……想做空鯨魚公司?」

「當然。」

「簡直是瘋了!?」戴維脫口而出,「你知道鯨魚公司的資本總額有多大嗎?它在市場上的流通股只有總股本的三分之一!想靠市面上的流通股來放空公司的股票?簡直是開玩笑!」

「這當然不是開玩笑。」卡爾胸有成竹地回答,「我有把握讓它的股票暴跌。」

「鯨魚公司的盤子那麼大,你怎麼把股價打壓下來?你到哪裡去弄這麼多錢?」「薩蒙特先生,我們不必使用那麼古老的方式,真金白銀地買入再賣出,別忘了,我們是對沖基金,有更簡便省錢的方法。」

「什麼方法?」戴維滿腹狐疑地注視著卡爾。

「光頭」卡爾笑了笑說:「這個問題說起來就很複雜了。我仔細研究過貴公司的資產負債表,發現你們的實際盈利增長率沒有管理層宣稱的那麼高。我仔細計算過十年來你們的生產成本,實際上是逐年遞增的,但是你們的裝置銷售情況並不好。而你們公佈的每一季度的表現都超過分析師的預期,事實上是不可能的。公司新的訂單幾乎停頓。公司海外公司的效益也不好,年年在賠錢。公司已經陷入了捉襟見肘的窘迫境地。」

羅伯特開心地插了一句,「也就是說,哈斯騙了我們——當然還有成千上萬的投資人。該把他吊起來絞死!」

「是的,哈斯的欺騙就為我們提供了做空的大前提。」卡爾的精神也抖擻起來,他緊接著說,「我們可以釋放出這些負面的訊息,並且我們可以利用裸賣空機制,做空鯨魚的股票。」

「裸賣空?」

卡爾解釋說,所謂「裸賣空」是指投資者沒有借入股票的情況下就直接在市場上賣出根本不存在的股票,當股價進一步下跌時再買回股票獲得差價利潤的投資手法。

戴維想了想,問道:「換句話說,你賣出的股票是虛的,買進來的卻是實的,是嗎?」「沒錯。」戴維總結說:「如果你賣出的交易量比股票的實際發行量還多,那樣就很容易衝擊股價了,是這個道理嗎?」

「完全正確,你是個天才哪!」卡爾驚歎地看著戴維說,「這種做法最絕妙的一點是,我不必事先買入鯨魚公司的股票,只要在交割日期前買入就行了。而且我也不用實際價格買入,只需要交納5%的保證金就可以交易成功。等到股票價格下跌後,我再平掉原來的賣空倉位,這樣堅持下去,一定可以把鯨魚的股價拉下來。」

「這麼做難道不違法嗎?」

「‘裸賣空’行為本身並不違法,但是按照美國法律,如果投資者利用這種方法操縱市場、惡意打壓股價就會觸犯法律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在實際操作中,監管機構的監管也沒有那麼嚴格,只要你小心地把這些交易分別交給幾家不同地域的經紀公司來做,並且讓他們巧妙地在時間上差開,是不太容易被人發現的。」

「噢,」戴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立刻他又想到一個問題,「卡爾,你的辦法在理論上似乎說得過去,可還有一個難點,即使鯨魚公司的股票被低估,施萊茨也會立刻回購股票才對啊!」

卡爾自信地說:「是的。通常情況下他一定會回購股票,不過這麼做可能給他們的資金造成很大的壓力,甚至可以導致他們的財政危機。」

「為什麼?」

「很簡單。」

卡爾解釋道:「如果鯨魚公司回購股票,就會讓他們的資金鍊更加緊張,很容易危及自身的安全。到那個時候,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把鯨魚公司經營不善的真相捅出去,這樣的利空訊息是很容易給大眾投資者造成恐慌的,不明真相的大眾投資者會急於拋售鯨魚公司的股票。與此同時,我們可以買通一些掮客和經紀人,讓他們巧妙地在交易所裡鼓動投資者們丟擲鯨魚公司的股票。而我則持續做空。在這樣的雙重打擊下,鯨魚公司的股價是很難維持上漲的動能的,等到股價低到某個關鍵點的時候,我再大量地拋空股票。這樣一來,鯨魚公司的股價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跌下來了,甚至是暴跌!」

「你可真行!卡爾!」羅伯特伸出大拇指嘖嘖讚歎,他畢恭畢敬地說,「如果這次能夠做空鯨魚公司的股票,那你就成了華爾街上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了!」

卡爾垂下眼瞼,慢吞吞地說:「這我可不敢想。」他搔了搔下巴,看看羅伯特,又看看戴維說道:「不過我可以向二位保證一點——當鯨魚公司的股

價跌得足夠低的時候,二位可以擇機買入公司的股票做空,這麼一來,你們手中的股份不就足夠多了嗎?而你們的對手卻已經快撐不住了。當他們宣佈破產的時候,羅伯特再以低價收購這個瀕臨破產的公司,到時候,鯨魚公司就變成你們的囊中之物了。」

羅伯特不禁驚呼了一聲:「太棒了!」

「那筆即將到期的50億美元的債券不過是一個由頭,真正致命的是那個弄虛作假的財務報表。只要我們適時地把這個訊息捅出去,就足以讓施萊茨和哈斯死無葬身之地了。」卡爾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戴維仍然不太信服,他皺著眉頭說:「恕我直言,鯨魚公司的資金非常雄厚,哈斯想要從銀行貸款就像開啟水龍頭一樣容易!」

「是的,你說得沒錯,但是你別忘了,他們眼下的資金體系並不穩定,正焦頭爛額著,在這種情況下,銀行不見得借錢給他們。」羅伯特插嘴說,他臉上露出狡黠的味道,咧嘴一笑,「戴維,仔細掂掂這個機會的分量吧!」

戴維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始覺得這個計劃是可行的,但是一個問題仍然困擾著他。「羅伯特,你準備拿出多資金來做空公司的股價呢?」

羅伯特興沖沖地舉起食指,在鼻子前晃了晃。

「1000萬?」戴維猜測地問。

「1億。」羅伯特豎起拇指,做出開槍的樣子,「怎麼樣?拿來對付施萊茨和哈斯應該綽綽有餘了吧?」

「我的天哪,」戴維驚叫了一聲,卡爾也興奮地打了個響指,「1億美元的規模,加上貸款和資金槓桿,我大概可以動用近10億美元進行投機炒作!真是大手筆!」

戴維終於簡短地回答:「好,我幹!」

「這就對了,夥計!」羅伯特高興了,他把手搭在了戴維的肩上,又用另一隻手使勁拍了一下卡爾的肩膀,豪爽地說,「戴維是我的好朋友,你所有買進的股票都算我們倆合買的,收益一人一半,共同分享,怎麼樣?」戴維沒想到羅伯特這麼仗義,親暱地咧嘴一笑。卡爾也微笑地點點頭,表示沒意見。

「等等,」卡爾說,「羅伯特,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卡爾有些扭捏地說:「醜話要說在前面,事成之後,我要按資產收取1.5%的固定管理費,再抽取利潤的5%。」

「呵,」羅伯特有些吃驚,「你胃口可真不小呢。」

「這是規矩。」卡爾堅持說,「再說,羅伯特,你得到的好處可不少哇。」

「好吧,」羅伯特扭過頭看了戴維一眼,戴維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成交!」

「成交!」

說完,羅伯特伸出了手,讓其他兩個人都在他的手心裡拍了一下,說:「這事只有你知我知他知,天知地知,如有人敢洩露一個字,命不保,同意嗎?」

「同意。」戴維和卡爾都點點頭。

「好極了。」羅伯特充滿信心地說,「從明天開始,我們的做空計劃就正式開始實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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