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權禮被隔離審查後,精神一度相當混亂。剛進來那兩天,像是遭遇了滅頂之災,頭都抬不起來。問什麼他都不說,只是一個勁地哭。哭了兩天,高檢察官以為他要說了,攤開筆錄紙等他,誰知他又哈哈大笑,指著高檢察官說「你們抓我,你們怎麼會抓我?我是亂抓的嗎,抓了你們可得負責任。」高檢察官猛一拍桌子,厲聲道:「胡權禮,少裝神弄鬼,把你做的事如實坦白出來。」
「坦白?你們讓我坦白?」胡權禮猛地抱住頭,又成了剛進來時的樣子。
野心勃勃的胡權禮絕沒料到自己會被檢察院盯上,更不會想到他們動手這麼快,高檢察官敲開門的一瞬,他還沉浸在副局長的美夢中。大約正是這種強烈的反差刺激了他的神經,讓他變得就像白日夢患者,忽兒沉浸在夢中,美滋滋的,感覺未來一片燦爛;一睜開眼,一面對殘酷的現實,精神世界立刻混亂了。他曾數次抓著高檢的手:「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能坐牢,不能。」鑑於這種情況,高檢採取耐心盡服的辦法,讓他自己先慢慢適應,從虛幻的局長夢中醒過來,清醒地面對現實。沒想到,越是跟他講理,越是對他溫和,他越是醒不過來。稍微對他威嚴點,他的精神就要崩潰,不是裝的那種,這一點高檢能肯定。人在巨大的反差下精神出現錯亂,這能理解。請示馬其鳴後,高檢他們一直沒對胡權禮採取心理攻勢,就怕有個意外。沒想今天一見成名傑,胡權禮突然又犯起癲。
「讓他走,讓他走,我交待,我都交待,我不要死,不要——」胡權禮幾乎要給高檢跪下了。
高檢覺得異常,胡權禮看成名傑的眼神遠比平日看到他們更恐慌,更戰慄。再說,這麼長時間,從沒見胡權禮給誰下跪,怎麼一見成名傑……
成名傑又在外面催了,口氣聽上去很不耐煩,見高檢沒動靜,他強行闖進房間,對高檢說:「這是向副檢察長做出的決定,如果你有疑問,現在就可以請示向副檢察長。」
「不行,成局,沒有得到馬書記允許以前,人不能交給你。」
「你拿馬書記壓我?」成名傑忽然火了,說起來,高檢還是他的部下,儘管高檢是副縣級檢察員,但在反貪局,他只是一個科長。
高檢從成名傑臉上敏感地捕捉到一絲異常,今天的成名傑顯然要比平常慌張,尤其是聽到胡權禮求救的聲音,他臉上的肌肉就止不住地抽搐。
這當兒,另一名檢察官已將情況報告給馬其鳴。事情太過突然,馬其鳴來不及思考,抓起電話就問檢察長,檢察長說是院內重新分了一次工,決定將高檢幾個抽出來,到企業幫扶。一聽這話,馬其鳴立刻冷靜了,抽調精兵強將去企業幫扶脫困,這是市委常委會做出的決定,這個時候決不能亂髮什麼牢騷。過了一會兒,他心平氣和說:「要不這樣吧,等我跟袁波書記商量一下,讓高檢負責此案也是袁波書記點的將。」不等對方再說什麼,馬其鳴就將電話壓了。
「向副檢察長、成名傑他們怎麼會突然想出這麼一招?」
「難道……」
「那麼檢察長又是怎麼一回事,是不知情,還是……」
一連串問號跳進馬其鳴腦子裡,馬其鳴來不及判斷,馬上通知李春江,讓他做好準備,必要的時候,直接從高檢手裡將胡權禮帶走。
還好,馬其鳴打完電話不久,那邊的成名傑突然接到檢察長電話,讓他先回檢察院,案子的事回頭再說。
成名傑剛走,胡權禮就撲通一聲跪地上:「我說,我全說,李華偉是成名傑害死的,李欣然那支菸也是他給的。他現在,又想殺我呀——」
在場的人全都驚住了。
高檢立刻將情況報告馬其鳴,馬其鳴也是大為震驚,瞬間,他冷靜過來,當下命令李春江:「火速抓捅成名傑!」
誰也沒想到,成名傑跑了!
李春江帶人趕到檢察院,先是向檢察長出具了拘捕令,接著命人將檢察院包圍起來,可是等了半個小時,不見成名傑的影子。一同前去接管胡權禮的同志都回來了,成名傑卻不知去向。又是幾分鐘後,成名傑的司機踉踉蹌蹌跑來說,成名傑強行奪了車,開車往城外高速路跑了。
李春江他們追到高速路口,成名傑的車扔在馬路邊,人已沒了影。
「馬上圍堵!」李春江一邊命令沿途各收費站和交警隊,嚴格盤查各過路車輛,一邊命令幹警在附近農田和居民區展開搜查。可是直到天黑,也沒一點訊息。到了晚上十點,一賣菜的老農忽然跟搜捕隊員說,他白日看見過那個人,當時他開著警車差點把他的菜車撞翻,他還咕噥了幾句。
「人呢?」
「跳上另輛車走了,我還納悶呢,把自己的警車扔了,坐別人的車。」老農是看到搜捕隊員手裡的照片時忽然想起這事的。
「是輛什麼車?」
「讓我想想,好像是部隊上的,對,部隊上的牌照好認,沒錯。」
從收費站的監控錄影中,果然看到一輛軍車在那個時段衝了過去。
「怪不得呢,原來是軍車!」交警大隊大隊長感嘆道。交警是沒有權力檢查軍車的。
李春江很快跟軍區聯絡,軍區那邊很詫異,一查,原來是一輛假軍車。真牌照掛在軍區副參謀長的車上,車子根本就沒離開過軍區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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