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政法書記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現場一片混亂,得知訊息的學生嚇得不知從哪兒跑,有幾個甚至要從窗戶裡跳下來。聞訊趕來的市委市政府領導也進入現場,幫助疏散學生。半個小時過去了,樓內的學生撤出了一半,另一半因為樓道太過擁擠,死死地卡在了裡面。負責現場總指揮的市長馬上做出決定,火速撤除一樓教室的窗戶從視窗往外接學生。消防人員立刻進入現場,拆起了窗戶。時間一秒秒過去,離歹徒說的爆炸時間越來越近,可還有三百多名學生困在裡面。家長的嚎叫聲、學生的哭救聲、圍觀者的驚叫聲、消防車警車的嘯叫聲響在一起,讓三河變成了聲音的海洋。

歹徒再次打電話說:「你們找不到的,哈哈,等著吧,我要讓學校變成廢墟!」

又過了半個小時,學生終於疏散出來,撤到了安全地帶,人們剛剛鬆了一口氣,忽然有老師說四年級三班還有一名女生沒出來。四年級三班在五樓,女生一定是遭了驚嚇,躲裡面不敢出來。離歹徒說的時間只有幾分鐘了,排爆人員還是沒能找到炸彈。吳達功命令裡面的胡權禮火速尋找一位女孩,她很可能在五樓。胡權禮跟排爆人員剛查完四樓,接到命令後分頭往五樓奔,過道里空空的,教室裡沒人,洗手間!幾個人同時朝洗手間撲去,果然,小女孩蹲在馬桶上,面無血色,嚇得說不出話來。胡權禮剛抱起小女孩,忽然聽見嗒嗒的響聲,仔細一看,在洗手間水槽邊的下水蓋下,藏著一枚電子炸彈。電子顯示器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二十秒,來不及猶豫,胡權禮猛地將孩子交給隊友:「快帶她離開!」就在隊友跟消防人員將孩子救出樓口的一瞬,時間到了,炸彈來不及拆除,胡權禮一把推開排爆人員,縱身一躍,用身體堵住了下水蓋。

險情排除了,學生得救了。

胡權禮並沒被炸死。

經專家鑑定,這是一枚高階電子炸彈,多用於國際恐怖組織的犯罪,在香港等地黑社會的犯罪中已出現過,大陸還是第一次看到。一旦爆炸,炸燬一輛汽車沒一點問題。大約是在下水道放的時間過長,接觸裝置受到潮損,炸彈沒有引爆,就這也驚出三河市一身汗。

事後,三河公安得到重獎,胡權禮榮立二等功。

半年多的調查並沒查到歹徒一點線索,學校內雖有學生被罰站,但找不出跟歹徒說的情況相似的學生。況且歹徒兩次使用的都是公用電話,使偵破工作陷入僵局。

侯傑說:「阿黑就是那個歹徒,炸彈也是他事先放的,做了手腳,根本不可能爆炸。」

胡權禮求官心切,但因秦默這個障礙,一直達不到目的,於是便想出這麼一招,想拿立功給自己撈取資本。

這場鬧劇的總導演竟是童小牛!炸彈也是他提供的。

馬其鳴還處在巨大的驚憤中,侯傑又說:「胡權禮就是當年越獄案中那個被挾持的獄警,道上人稱胡哥。而阿黑正是當年切斷電源和通訊的幕後者。」

3112房間是一個神秘的地方,自從馬其鳴決定調查三河公安黑幕,這兒便成了類似於秘密指揮部的地方。侯傑剛走,馬其鳴又迎來兩位神秘客人。他們是三河檢察院的兩位檢察官。

高檢察官說,已經掌握到胡權禮的部分經濟犯罪事實,他在童百山的三河大酒店和紅河谷桑拿中心都持有股份,而紅河谷桑拿中心存有嚴重的色情和毒品交易,同時,還查到胡權禮在三河擁有兩套豪華住宅。

「馬上控制胡權禮!」馬其鳴命令道。這一次,他要動用檢察院的力量了。

一接到胡權禮被帶走的訊息,孫吉海立刻意識到,童百山保不住了。這一次,他是說啥也不能鋌而走險了。

讓該走的都走吧,也是他們作孽太多,到該受懲罰的時候了。正這麼想著,電話尖叫起來,接通,是一女人的聲音。這聲音孫吉海熟悉,女人告訴他,自己在老地方等他,請他速來,有要事相商。

擱下電話,孫吉海再次陷入巨大的矛盾中,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省城二公子的高階法律顧問。這女人絕非等閒之輩,拋開她跟二公子父子的關係不說,單是她在省城法律界的名氣就足以傾倒不少人。她在律師界有鐵腕女人的稱號,凡是接手的案子,百贏而無一輸。如此優秀的女人竟會跟二公子父子攪在一起,不能不令孫吉海痛惜。世間的事,有多少能說得清呢?興許,離開二公子父子,她也會跟常人一樣,甚至比常人還不如。

去還是不去?

去也是危險,不去也是危險。孫吉海真是痛悔,怎麼就能走到這一步呢?

他腦子裡再次跳出最初的那一幕。

那時他剛剛從吳水調到三河地委,接袁波的班擔任地委政法委書記。職位升遷了,環境變了,也使他這個老吳水一下覺得眼界開了。但是心裡他卻給自己暗暗敲警鐘,一定要保持本色,千萬不可錯走一步。所以當妻子不習慣城裡的生活,提出想到鄉下包地種時,他一口答應。有什麼比種地更踏實更能接近一個農人的本色呢?是的,到目前,孫吉海還把自己當作一個農人,那是先人留下來的傳統。什麼時候都要跟農人一樣生活,這是他的生活信條,也是他修心立身之準則。遺憾的是,就在第二年,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被妻子叫來一塊種地的內弟周生軍在城裡出了事,為了一碗兩塊錢的飯,他跟攤主吵架,說是肉放少了,騙他一個種地的。攤主罵了句窮鄉巴佬吃不起別吃,惹惱了自小沒有爹孃跟姐姐相依為命長大的周生軍。周生軍平生最恨的便是別人看不起他、鄙視他。一怒之下,他搶過攤主的菜刀,做出拼命的樣子。也合該那攤主倒霉,大約也是生意不好的緣故,他的氣比周生軍還大。周生軍本意是想嚇嚇他,給自己出口氣,沒想攤主更是蠻橫,搶在周生軍掄刀嚇他之前,一把掀起凳子,衝周生軍就砸。周生軍舉起胳膊抵擋,結果菜刀傷了攤主,將攤主一耳朵削了下來。

妻子就這麼一個親人,生性老實木訥,到這時還沒娶上個媳婦。孫吉海怎能不管,又怎麼管?

周生軍最終以故意傷害罪被判十年,這已是很輕的了。如果不是孫吉海的影響,怕是判個無期也說不定。可妻子還是不依,整天哭哭啼啼,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差,非要孫吉海將她弟弟救出來。就在這時,二公子來到三河,專程拜訪孫吉海,當時他就帶著這女人。女人那時還很年輕,姿色也非常,但出口已很顯學問和水平了。言談中孫吉海無意間漏出這事,說人這一生咋就非要遇上過不去的坎呢?當時二公子啥也沒說,只是象徵性地笑了笑。可是二公子走後不久,大約兩個月零幾天吧,妻子突然神神秘秘地說弟弟出來了,跑到農場找她,鬼一樣的樣子嚇得她差點沒暈過去。

「你猜怎麼著,他說不用坐牢了,以後只管在沙漠裡放羊,老老實實聽話就行。對了,生軍還說,他以後不叫周生軍,叫楊四……」

妻子還沒說完,孫吉海已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等他再想幹涉就已經沒機會了。

對方把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而且也把他的後路給徹底堵死了。

沒辦法,人生總有很多無奈的時候,況且他也不能只為自己活著,難道他能忍心將周生軍再次送進監牢?妻子怎麼活?

聽之任之吧,他懷著萬分之一的僥倖這麼想。

這一想就讓他想到了現在。很多時候他真想跳出來,告訴世界真相,也告訴妻子,這麼活下去生不如死啊!想歸想,真要做起來,那份艱難,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出了斷的啊……

周生軍死後的那些個日子,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一句話不說,說不出來,真應了鄉下人那句土話,啞巴挨悶棍,只有死受的份。他怎麼也不信,周生軍是失足掉進井裡的,一個沙漠裡放羊的羊倌會掉進井?死因他清清楚楚,可跟誰說?這些年周生軍做的事兒,他難道能不知道?悔啊,悔!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想盡法子瞞妻子,告訴她弟弟出了遠門,他打發去辦件事,過些日子就回來。

計程車駛進南湖莊園的時候,太陽正直直地照在這片花園別墅裡。一踏上這個地方,孫吉海心裡便惡浪滾滾。這是他的又一個噩夢,他這輩子註定要被一個接一個的噩夢糾纏著了。當初這座小區修起來,他是親自來參加過剪綵的,再怎麼說,這也是市裡抓經濟建設的一項成果,不能不來。過後不久,他卻收到一把鑰匙,十八號樓的鑰匙。孫吉海痛斥了送鑰匙的童百山,說:「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孫吉海要是貪,能挨著你姓童的給我送?」童百山沒反駁,他當然知道孫吉海不貪,如果貪,他會出此下策?

不拿鑰匙並不證明你不接受饋贈。不管孫吉海樂不樂意,二公子每次來都要在這兒見他,甚至那次他父親來,也提出在這兒見他。還說這兒人少安靜,空氣又好,邊喝茶邊欣賞他寫字,豈不是一件雅事?於是臺案有了,墨硯有了,各式各樣的狼毫也有了,房間佈置得真像他孫吉海的書房。後來又是這個女人,一到三河就提出在這兒見面,孫吉海還不能不來。甚至發展到小四兒,也要在這兒跟他見面。就這麼著,儘管孫吉海根本就沒拿這兒的一草一木當自己的,但他相信,這兒跟自己已完全扯在了一起,背不住對方早把一應文書都做好了,有一天一旦拿到法律底下,他有十張嘴也證明不了自己沒接受過。

車裡的孫吉海苦笑了一下。

有時候,法律也保護不了一個人的清白。那麼還要清白傲什麼?還能怎麼要得了清白!

女人依舊幹練而美麗,只是,孫吉海現在見了這份美麗,已有些哆嗦,有些視美麗為仇恨。美麗一旦跟罪惡扯上邊,便成了致命的罌粟。

女人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她要孫吉海辦一件事,動用自己的職權立刻將胡權禮弄出來。

「這不可能!」孫吉海硬梗梗道。他最煩別人在他面前指手畫腳,可偏巧就有這麼些人,動輒命令他做這做那。望著盛氣凌人的女人,孫吉海恨不得趕她走。

女人似乎沒想到孫吉海會拒絕她,一時有些尷尬。孫吉海卻不管女人的感受,繼續發火道:「這是他自找的,沒人逼他那樣做。」一個逼字,道出了他心中太多的憤懣。

說這話的時候,他腦子裡再次閃出去年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那是怎樣的一幕啊,豈止是驚心動魄!

女人聽出了他的意思,換一副表情說:「二哥,你得從長遠處想啊,這小子要是亂說,你跟大哥的日子都不好過。」

「少叫我二哥!」孫吉海這次是真火了。這些年,他最煩別人這樣稱他,什麼老大老二,搞得好像真成了黑社會。再說了,他什麼時候同意做這個二哥了,還不是他們強加在他頭上的一個緊箍咒。

為了牢牢佔住三河這個大本營,他們竟不惜用這種手段,強拉他上賊船。

「二哥,有好處的時候你可沒說這話呀。」女人點了支雪茄,很瀟灑地抽起來。其實她是藉此給自己穩神。

「好處,你跟我談好處?」孫吉海憤怒地盯住女人,他知道,他們是給他過好處,據說以他的名義把多筆錢存進各銀行。但是他從來就沒對那些不乾淨的錢動過一點心思,而且壓根就不知道他們存在哪兒。所謂的好處只不過是另一根拴他的繩子,另一具套他的枷鎖。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們講,他孫吉海做事從來不圖什麼,請他們趁早收起這套把戲。沒想他們還是拿這個來威脅他。

「那好。」女人噌地摁滅煙。她的幹練再次透出來,面對一點不給面子的孫吉海,女人果斷地說:「那就只有一條路,讓他死!」

說完,拿起自己的包,摔門走了出去。

孫吉海惱怒地倒在沙發上。

驀地,他的眼睛被女人遺忘下的一袋東西捉住了,很顯然,這是女人故意拉下的。匆匆開啟,竟是一沓照片,一看,血差點沒從眼睛裡噴出來。

太卑鄙了,他們口口聲聲喊他二哥,暗底裡,卻動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照片上的他赤裸著身子,畫面不堪目睹。

恍惚了好長一陣,孫吉海才依稀記起,那次二公子來,是在三河大酒店接的風,那晚他喝醉了,中間跟二公子發生了不愉快,一激動,就拿酒灌醉了自己。後來他們把他抬到樓上的房間,那晚到底發生過什麼,他真的不記得,恍惚中好像是有個女人在房間出現過,事後還以為是服務員,沒多想,誰知……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胡權禮妖冶風騷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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