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政法書記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對調查童百山,季小菲信心十足。她心中早已燃著一股火焰,一想童小牛對她的脅迫與欺凌,恨不得鑽入童家父子的心臟,看看他們的心到底有多黑,這些年幹下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另則,她從父親半是憂怨半是無奈的目光裡隱隱感覺到,父親跟童百山之間一定有什麼宿怨。父親跟童百山過去在一個廠子幹過,又住在一條巷子裡,按說這樣的關係,童家沒道理對他們這麼狠,就算童百山發跡了,成了人物,也沒必要對過去的工友用這種下三爛手段。這裡面一定有隱情,尤其父親,只要一提童百山,彷彿骨頭都在恨顫,父親眼裡每次燃燒的不只是恨,隱隱的,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懼怕。是什麼讓父親在財大氣粗的童百山面前挺不起腰呢?季小菲下決心要搞清楚。

季小菲現在已經掌握了一些材料,百山集團董事長童百山的確有獄中撈人的犯罪事實,已經有人願意站出來作證。而且季小菲還摸到一條重大線索,當年震驚三河的三監暴力越獄案,很可能是一起假案,被擊斃的王龍娃等三名罪犯,很有可能是受人操縱。這起案件的背後就站著童百山和吳達功,策劃和發動這起越獄事件,竟是為了一個叫七星的重刑犯。

這一點跟李春江掌握的情況非常接近,如果真相真是如此,那麼就此一項,足可以治童百山死罪。

季小菲悄悄將材料交到馬其鳴手上,接下來她要做的事還很多,按馬其鳴的話說,這是一場公安跟公安的堅決鬥爭,沒有鐵的事實,這驚天冤案是翻不了的。

她必須拿到更多的證據,好在記者這行當,有不少有利條件,有時調查起來甚至比李春江他們還更容易接近真相。

九月的陽光照在她年輕的臉上,彷彿愛情在燃燒著。一想愛情,季小菲緋紅的臉越發妖嬈,步子也突然變得像山雀一般。是的,愛情,在這個灼人熱浪席捲三河的夏天,季小菲的愛情終於降臨了。

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會這麼快愛上田文理。或許,愛情的種子早就埋在心底,一等烏雲散開,陽光照耀到心田,那棵苗便撲撲地瘋長。

她笑了,走在陽光明媚的街上,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外號,季五塊。

馬其鳴等在辦公室裡,看到她,笑著起身,說:「辛苦了。」季小菲說:「比起李局他們,我哪算辛苦。」四下一瞅,不見秘書小田的影,心想,一準兒又在鄉巴佬。馬其鳴為她開啟一罐飲料,季小菲猛喝一口,一股清涼順心而下,宜人極了。簡單問了點兒吳水的事,馬其鳴便鄭重給她交待起任務來。

馬其鳴要季小菲設法接近一個叫胡權禮的警察,最近有人跟他打招呼,想把胡權禮補充進公安局的班子,馬其鳴對此人一點也不瞭解,但他無意中聽說,胡權禮跟童百山關係密切,姓童的正在為他四處遊說。馬其鳴想讓季小菲摸摸此人跟童百山的關係。

季小菲腦海裡一閃,很快閃出一張臉來。她說:「胡權禮正是全國公安系統的勞模,去年還立過二等功,當時我還採訪過他。」

「好,你就再去採訪他,記住了,此人求官心切,你要投其所好,拉近跟他的距離。」

季小菲會心地一笑,這一笑,有太多的感激在裡面。儘管馬其鳴交付給她的是一項艱鉅而又充滿危險的任務,但能得到馬其鳴的信任和厚愛,她年輕的心還是充滿了自豪。

季小菲起身告辭,馬其鳴忽然說:「別光顧了工作,有空多跟小田談談心,小田不善言辭,心裡可是有你的。」

季小菲驀地臉紅,一團羞澀飛出來,頭一低走了。

馬其鳴自己卻笑不出來。跟他打招呼的不是別人,正是袁波書記。最近一段日子,袁波書記很是反常,特別是在跟孫吉海副書記的關係上,顯得十分被動,常常是無條件地做著讓步。一把手讓二把手脅迫,這在政治圈子裡近乎怪談,而且會直接導致工作的無序狀態。馬其鳴曾委婉地提醒過袁波,袁波書記很是傷感地嘆了口氣說:「其鳴,有些事,你看到的不見得就是真相,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對,三河的空氣不正常。複雜啊,其鳴,我是無能為力了,我已向省委提出請求,年底就要退下來,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三河不是某個人的天下,它是二百多萬人的三河,亂是亂不倒的。」

從袁波書記的話裡,馬其鳴感覺到一種蒼涼,一種悲憫,一種深深的無奈和徹骨的不甘心。他甚至懷疑,關於袁波書記侄子的傳聞是不是一種政治訛詐?或者,是有人暗中操縱,以此為武器脅迫袁波?

馬其鳴知道,袁波書記沒有孩子,自小收養了侄子袁小安,他在小安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可惜也沒逃得過子不爭氣的宿命。

袁波書記是三天前跟他談起胡權禮的,這有點出乎意料。自從馬其鳴在常委會上頂住李春江的調動,關於人事方面的事,袁波書記便很少跟他透露。馬其鳴那點兒訊息,也多來自於小道傳聞。沒想袁波書記主動找他,將胡權禮的事說了出來。

「這人政治上很不可靠,是個鑽營家,要是把他放到重要崗位上,還不知要惹出什麼事。」袁波書記開口便道。

馬其鳴這才知道,關於胡權禮的提升,組織部門已向袁波書記提了多次,袁波書記都以眼下工作緊張,暫不考慮人事變動為由拒絕回去,但是有人還是不甘心,已經通過更高一層向袁波書記施壓了。

「要不就向社會公示,走群眾路線?」馬其鳴想到一個曲線救援辦法。袁波書記很快搖頭:「這正中了他們的計,你以為群眾的眼睛真是雪亮的?」

馬其鳴頹然一笑,有時候,群眾還真是能看走眼。

「這麼著吧,畢竟是你分管,你做些瞭解,拿出你的意見來。」

等馬其鳴真要了解時,才發現正常渠道早已讓他們疏通,反饋上來的是眾口一詞的支援。馬其鳴這才決定劍走偏鋒,因為他感覺到,操縱這一切的不只是童百山。

季小菲回到家,父親上班還沒回來。

父親的小店被迫關了後,童百山曾假惺惺地派人來通知父親去上班,說是到他三叔手下當個幫工,每月發一千塊工資。父親堅決搖頭,寧可街上蹬三輪也不到百山集團去。說來也巧,就在季小菲從省城考試回來那天,秘書小田跑來給她祝賀,順便說起他有個朋友開家賓館,拖他找位維修工,問老季願不願去。老季這次沒駁小田面子,一口答應去。就這麼著,父親現在做了維修工,每月掙八百塊錢。

母親還是老樣子,病懨懨的,整天躺在床上。母親的病現在只有中藥有療效,十天一療程,中間做些輔助性治療,季小菲家便終日瀰漫著一股中藥味。好在她和父親重新上班後,母親的精神明顯好轉,眼下已能照顧自己。

跟母親打過招呼,季小菲一頭扎進自己房間,開始寫稿。銀行搶劫案又有新突破,她要趕著將採訪到的情況傳到報社。寫了還不到一半,手機響了,一看是吳水的通訊員打來的,剛接通,那邊便聲音緊張地說:「季記,又有猛料,李華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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