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解圍。到了這歲數,他還懂得怎樣替女人解圍,可見他的功力有多深。「聽說你愛人有了麻煩?」
「是。」湯萍趕忙點頭。
「哦——」他輕哦一聲,倒在沙發上,像是墜入了往事。
「是麻煩。」他又這麼說了一聲,然後微微閉上眼,很久都不再開口。
湯萍的心緊成一團,目光七跌八落,碎成一灘灘傷心的水,在他腳下殷紅地盛開。
很久,他才睜了一下眼,問:「你的意思是……」
湯萍不由得起身,走近他,在那張沙發後立住,有點顫抖地說:「請您說句話……」
「哦——」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當你打算破釜沉舟最後一搏時,辦法也就來了。湯萍根本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只記得當時只有一個心思,豁出去,趁還能豁出去的時候,抓緊豁。她被這個心思鼓舞著,激動著,幾乎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至於怎麼捧住他的額,伸出纖纖手指給他按摩;又怎麼在輕鬆的按摩中將要說的話說了出來,全都成了一場夢,夢醒時候,她聽到一句話:「今晚……你就不要走了。」
二十多年了,他最終還是得到了曾經想要的東西,儘管這東西已不再那麼美好,不再那麼純潔,可畢竟,也是留在他心裡的一片憾。
果然,他很遺憾地說:「老了,你也老了。」
次日,一個電話打到孫吉海辦公室,一聽口音,孫吉海站了起來。
「三河怎麼回事,亂糟糟的,你這個常務副書記會不會工作?」「什麼由不了你,由不了你要你這個副書記做什麼?!該講原則的時候就要講原則,該替下面說話的時候就要替下面說話。好了,吳達功馬上回去,那個秦默不是要退嗎,讓他退下來好了,你是管組織的,得有組織原則!」
放下電話很久,孫吉海的手還在發顫。不過,等他走進袁波書記辦公室時,臉色已經很堅定了。
馬其鳴一再要求,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能亂,都不能失去方向,方向才是動力,方向才是戰勝困境的武器。
孫吉海接到電話的同時,馬其鳴也接到一個電話,電話裡說三河可能要起點風波,要他有心裡準備。馬其鳴笑笑:「你們要是擔心我,就讓佟副書記把我原調走好了。」
不提醒倒罷,一提醒,馬其鳴的犟勁上來了。接下來,他開始親自督陣。
先是從王副身上突破,這傢伙經過一陣子的審訊,已經有點頂不住,不過他還是僥倖地把寶押在潘才章身上,心想,只要潘才章不鬆口,他們還是有希望。
一見李春江和馬其鳴,王副頓時蔫了。尤其李春江,王副打心眼裡怕這個人。只要李春江狠上勁兒,十個潘才章也頂不過去,這把尖刀,插誰誰死。上次算是僥倖中的僥倖,這一次,怕沒那麼便宜。
果然,李春江一開口便掐住了他的命門,「王副,我知道很多事兒你都是被逼無奈,是潘才章硬拉你的。現在你該考慮清楚,是讓潘才章把你當替罪羊供出來,還是你自己說出來,早說出來早主動,這點你比誰都清楚。」
王副還眨巴著眼睛,想從李春江臉上窺點什麼,沒想李春江丟下這句話,竟跟馬其鳴走了出去。他的頭無力地垂下來,內心困惑得要死。門外,李春江蠻有把握地跟馬其鳴說:「他頂不過去的,他太知道讓人當替罪羊的味道了。」馬其鳴讚許的目光落在李春江臉上,他本來是揣著一肚子好奇想看看李春江怎麼審人的,誰知剛開了個頭,卻沒了下文。
第二天,馬其鳴便得到訊息,經過一夜的掙扎,王副垮了!
王副和盤托出了他和潘才章如何在看守所沆瀣一氣、暗結私黨、幫犯罪嫌疑人開脫罪行、收受不義之財的全部事實。據王副交待,僅三河公安內部,他們這條線上就多達二十六人,還不包括法院和檢察院的。但是對童小牛一夥迫害致死蘇紫丈夫陶實的事,王副卻矢口否認,拒不承認有此事。
李春江看完筆錄,跟馬其鳴說:「他這是在玩眾責難罰的遊戲,一下子扯出這麼多人,目的就是想難住我們,為他們爭取時間。那事兒他當然不肯承認,因為童小牛隻是他和潘才章的座上賓。」
「繼續審訊,看他能頂多長時間。」李春江對負責此案的警員說。
與此同時,女警王雪那邊也有了收穫。經過將近一月的努力,裝扮成賣豆芽的王雪終於取得周翠花的完全信任,周翠花現在都親熱地喊她妹妹了。這天,王雪帶著試探性的口氣說,她男人出了點事,讓警察抓了進去,求周翠花想個辦法,幫幫她。已經完全沒有戒心的周翠花一口應承下來,答應跟三叔說說,讓三叔想辦法。
「放心,這種事兒,三叔準能辦。」周翠花說。
「好,就以這個法子,引三叔出來。」李春江興奮得直誇王雪。其實王雪還沒結婚,只是長相老氣一點,加上又在基層工作,皮膚糙黑,所以自稱有了男人也不會引起周翠花猜疑。再說了,說男人才能讓周翠花同情,要是換了男朋友,沒準周翠花還想給她另行介紹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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