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政法書記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好,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春江你儘快搞清楚朱牤兒,老秦你負責收審王副。對童小牛,我們也不採取動作,就把他關在看守所,看下一步還能引出什麼。」

馬其鳴話還沒說完,秦默打斷他問:「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潘才章的去向,到底是誰把他帶走了,怎麼這事連我也給蒙了?」

馬其鳴神秘地一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記住了,在我這兒有些事得保密,可你們不許,必須有啥說啥。」

秦默有點不甘心,嚷:「這不公平。」說完又覺失言,嘿嘿地笑了笑。

朱牤兒現在住在三河一家賓館,由專人照看。經過兩天多的休息和調整,已從驚嚇和飢餓中緩過神來。日子跟日子就是不一樣,想想兩天前還在工地上受罪,朱牤兒心裡真是百感交集。

陪他的是一名叫馬才的警察,很年輕,警校畢業不久,剛分來時在李春江手下做內勤,小夥子人很機靈,也本分,李春江對他印象不錯。

經過兩天的短暫接觸,馬才好像已對朱牤兒有了看法。朱牤兒表面上落魄潦倒,很值得同情,但你真要同情他,又覺不是那麼回事兒。昨天晚上,朱牤兒不停地問馬才:「公安局到底有沒有獎金,聽說現在報案都能拿獎金,案越大獎金越高。」馬才說不知道。朱牤兒說:「你是警察,這事咋能不知道?」馬才被他問急了,隨口說:「可能有一點吧,不過具體數目是多少,我真的不知道。」朱牤兒看上去有點掃興,過了一會兒他又問:「李局長到底在公安局有沒權力,說話算數不?」這話問得馬才驚起了眼神。朱牤兒笑笑,蠻不在乎地說:「都說三河市公安局吳達功說了算,我就是想問明白,到底李局長權大還是吳局長權大?」

「你問這些幹什麼?」馬才的目光已不像先前那麼同情了。

「沒事,這不閒著嘛,跟你隨便說說。」朱牤兒訕訕的,很顯然,他是想知道答案的。

馬才的任務只是看好他,照顧好他的生活,再就是負責他的安全。別的李春江沒交待,馬才也不敢多事。所以朱牤兒問他什麼他都儘量回答不知道。可朱牤兒不但喜歡問,還喜歡講。大約是覺得現在安全了,沒人敢追他殺了,話便多起來,多得近乎令馬才煩。他忽兒跟馬才講看守所的事,忽兒又講怎麼從獨狼手裡幾次逃命,有次他險些要把獨狼放倒了,可惜又沒放倒。見馬才瞪眼,他猜到馬才不信,便強調道:「別看獨狼兇,其實要是真幹起來,怕他還不是我對手。不過這傢伙手下有人,人多你就沒辦法,就得逃。」

「哎,聽說獨狼有個弟弟,就是死在看守所的,這事兒你知道不?」朱牤兒問。

「不知道!」馬才恨恨的,口氣已很不友好了。

「也有說不是死在看守所,好像跟你們警察有點關係。」朱牤兒想哪兒說哪兒,一點不在乎馬才的神情。馬才只好打斷他:「有啥話你等著跟李局說,我們有紀律,不能跟你多談。」

「看你這人,說說話有啥了不起,紀律還能管住人的嘴?」朱牤兒很不高興,不過接下來,他的話少多了。

等到真要他說話時,朱牤兒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幾句。李春江也有同感,接觸了幾次,他發現,朱牤兒的眼神飄飄忽忽,在跳,在閃。說的話也隨著眼神東一句西一句,讓人摸不著頭緒。這時候李春江才相信,秦默說得沒錯,跟這些人瞭解情況,還真得小心。

「朱牤兒,你好好想一想,到底見過袁小安沒?」

「見過,咋沒見過呢,我保證。」

「哪兒見的,什麼時候?」

「省城,他跟獨狼喝酒,不,是喝完了,他們要分手,正好讓我給看到了。」

「這話你說多遍了,我是問,最早你是哪兒見的袁小安,你又怎麼知道他是袁小安?」

「這……」朱牤兒一陣猶豫,過了一會他抬起頭,問李春江,「我要是說了,你們不會告訴他吧,這可是大秘密呀。」

李春江哭笑不得,他真是想不到,這個深夜撲到他腳下求他救命的農民工,怎麼處境稍稍有點好轉,就變得不像他自己了。

「朱牤兒,我不是請你來住賓館的,應該說什麼,我想你自己清楚!」李春江加重了語氣,表情也一下嚴肅起來。朱牤兒果然有點怕,結結巴巴道:「我……我是在賣血的時候,見……見過袁小安。」

據朱牤兒回憶,第一次見袁小安是在小四兒請他吃過飯後。那天從餐館走出來,小四兒又帶他到商場買了套西裝,穿身上不倫不類的,朱牤兒自己都覺彆扭。小四兒怕他反悔,要帶他到賓館籤合同,簽了合同誰要敢反悔,就到法院打官司。一聽打官司,朱牤兒有點怕,心想不去了,還是賣血保險。可他又捨不得小四兒說的那筆錢,那可是筆大數目,是他朱牤兒打一輩子工都掙不來的。就這麼猶豫著,腳步子一輕一重,跟著小四兒到了賓館。那是朱牤兒人生頭一次走進賓館,感覺天旋地轉,新鮮得了不得。正四下瞅著,小四兒拽了他一把,惡恨恨道:「瞅啥瞅,眼睛再不老實,讓你當瞎子。」朱牤兒不敢了,很老實地跟著小四兒進了屋子。

是308號,朱牤兒記得很清楚,進門時他清晰地看見,門上標著房號的銅牌牌發出一種光,耀眼、奪目,是鄉下的他從沒見過的。他打心裡記住了這個308,心想有天自己也能住上這樣的賓館,那該多美。

籤合同其實就是讓朱牤兒寫一張保證,保證按小四兒說的做。小四兒丟過來一張紙,煞有介事地說:「寫,按我說的,全寫上。」朱牤兒這時才感到小四兒的可怕,這種可怕一半來自於小四兒的威風,另一半來自朱牤兒對這種環境的恐懼。他顫顫驚驚提起筆,小四兒說一句他寫一句,就跟寫賣身契一樣,還沒寫完,頭上的汗便雨點一樣往下落了。

那天小四兒賞過他一根菸,一根好煙,肯定值不少錢。是在他寫完後,小四兒大約覺得滿意,從茶几上拿起香菸,丟給他一根,朱牤兒吸了一口,便有些捨不得吸下去。他可憐巴巴地盯住小四兒,說不清盯他做什麼,就覺有好多話想跟小四兒說;另一個心裡,又盼著快快離開,再也不來這種地方。

這時候,裡間走出一個人,高個,皮膚細白,長得特有形,看上去像個電影演員。小四兒熱情地叫了聲袁老闆。這聲叫朱牤兒記住了,他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怕,都敬畏,也都想跟他們扯上點關係,所以他想記住他們。姓袁的老闆望了他一眼,有點鄙夷地哼了一聲,小四兒便將他打發開,告訴他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後來他在看守所,聽號子裡的人說起過這個袁老闆,那些跟童小牛一條道上的,好像一提這個袁老闆都很敬畏,連多一個字也不敢說。朱牤兒便越發好奇,直到他在省城看到姓袁的跟獨狼在一起,他才確信姓袁的真不簡單。

朱牤兒說完,李春江又問:「你在看守所聽到過些什麼?」

「多,真的多,一時半會兒的,我想不大起來。」朱牤兒說話時,眼睛始終盯著李春江手裡的香菸,李春江本來已戒了煙,這些天心亂,不知不覺又抽上了。見朱牤兒饞,丟給他一根,要他繼續想。

朱牤兒猛吸幾口,問李春江:「想聽什麼,葷的還是素的?」

這句話把李春江氣得真想抽他兩個嘴巴,「撿姓袁的說!」他喝了一聲。

「沒有了,這個姓袁的,是沒人敢輕易說的。」

李春江忍不住地沮喪,折騰來折騰去,就這麼點線索。他警告朱牤兒,如果有啥隱瞞著不說,後果由他自己負。朱牤兒像是很害怕,但再怎麼問,他還是堅持說沒有了。

沒辦法,從朱牤兒身上顯然再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李春江叮囑馬才:「好好看住他,這傢伙有點不老實。」馬才略顯擔憂地說:「這人可靠不,我咋看著他不像個好人?」李春江說:「甭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現在是我們的保護物件。」

說完,李春江匆匆離開賓館,他急著要跟季小菲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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