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他們,真是一對可憐的人。一個失去孩子、失去愛情、失去女人能稱之為幸福的一切;一個,卻又自小狗一樣生活,不知飢不知飽,更不知疼愛是個啥滋味。難怪見面的第一眼,便有了惺惺惜惺惺的那種疼惜感。日月流逝,這種疼惜慢慢演變成另一種感情,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屋子裡漆黑一片,劉玉英懶得開燈,也不想讓刺眼的燈光照亮什麼,黑暗總是她喜歡的色彩,也是最真實的色彩。索性就在這黑暗裡,一次次為他扯起心,想想此時他該躲在什麼地方,哪兒才更安全?
警察是不會抓到他的,劉玉英擔心……
她不敢想下去。
電話一遍遍叫個不停,瘋狂地叫。從她被送回來,電話便像報喪一樣響到現在。她知道,打電話的一定是李欣然,這個可惡的男人,他害怕了,顫抖了,一定恐懼得不知所措,所以想從她這兒得到點東西,以安撫他狂亂的心。
她悽然一笑,李欣然,你也該嚐嚐惡果的滋味了。
就在馬其鳴決意要對劉玉英採取措施之前,秦默趕過來,堅決地阻止了馬其鳴。
「這不管她的事,請不要打擾她。」秦默激動地說。
「不管她的事?」馬其鳴有點納悶。
「馬書記,你並不瞭解情況,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跟她單獨談一次。」
「這……」馬其鳴猶豫了。本來,劉玉英一開始也是進入他視野的,他之所以遲遲下不了決心,是他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把吳水的蓋子也一併掀開。現在看來不掀不行,吳水的蓋子揭不開,三河這邊很多事就找不到源頭。三河跟吳水是攪在一起的。
「馬書記,你就甭猶豫了,算我老秦求你行不?」秦默越發激動,看得出,他對劉玉英真是有一份特殊情感在裡面的。
馬其鳴不能不答應秦默了,也好,讓他出面事情興許會有別的轉機。這麼想著,他拍拍秦默的肩:「老秦,我可把話說好,如果你去了,還是撬不開她的嘴,我可要行動了。」
秦默重重地點頭,眼裡,滑過一層很複雜的內容。
一個小時後,秦默跟吳水縣委副書記、自己的妻弟李欣然展開了激烈的對話。這是快進吳水時秦默突然做出的決定,直接去找劉玉英似乎有點不近人情,他把希望最後一次寄託到妻弟李欣然身上。
李欣然對秦默的突然到訪也感到震驚,不過,他還是表現得盛氣凌人,不可一世。
秦默怒不可遏,憤憤地指住李欣然鼻子:「你怎麼如此糊塗,一次次的,你想僥倖到啥時候?」李欣然決沒想到秦默會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原以為,秦默一定是聽見了啥風聲,跑來跟他通氣,沒想……
「你走,你給我走,我這兒不歡迎你!」
「李欣然,你給我清醒點,別以為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我告訴你,這一次,你逃不了!」秦默也是太激動了,想想過去為這個人做的事、說的話、操的心,就覺自己壓根不配當這個公安局長。他平靜了會兒,語重心長地說:「早坦白早主動,你就聽我一句勸吧。」
「行了,少在我面前演戲,我做了什麼?你有什麼理由指責我?」李欣然氣急敗壞,他最不想聽的就是坦白二字。
「欣然!」秦默近乎顫抖著喊了一聲,他實在想不通,作為堂堂的縣委副書記,竟然如此糊塗。
「好了,什麼也別說了,我還有會,你可以走了。」李欣然打斷秦默,他實在沒心思聽他繼續說下去,況且,從秦默的態度,他已強烈地感覺到什麼,這個時候他哪還有心思聽他說教?
秦默僵了片刻,頹喪地道:「好吧,你的路……你自己走吧。」說完,難過地抹了把眼睛,告辭出來。
秦默剛走,李欣然便抓起電話,打給自己的兒子李華偉。情況看來比他預想的還要糟,必須讓兒子先離開吳水,走得越遠越好。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是晚了一步。就在秦默決計去找馬其鳴之前,他已下令,立即拘捕華欣商貿公司董事長李華偉。李欣然接連拔了好幾遍兒子手機,都是關機,打到辦公室,接電話的女秘書驚惶失措說,對不起,老爺子,李總讓他們抓走了。
啥?李欣然身子一軟,電話從手裡掉了下去。
看來,他們真是要下手了。「馬其鳴,你狠啊!」
秦默這天沒能見到劉玉英。從李欣然那兒出來後,秦默便打電話給劉玉英。一聽是他,劉玉英用很婉轉也很無奈的語氣說:「你不必來了,來了也沒用,我是我,他是他,我還是那句話,希望你把我們分開。」這話說得秦默很難受,看來,劉玉英對他的誤解,還是沒能消除。也罷,哪邊我都不能做好人,這個好人我索性不做了。
往三河趕時,他接到報告,說李華偉已經落網。他的心一陣刺痛,再怎麼說,李華偉也是他妻侄呀。但他命令道:「立即審訊,一定要把他的事徹底查清。」
三河高層很快召開秘密會議,為了確保案件偵破不受外界干擾,馬其鳴提議,對李欣然先以涉嫌經濟犯罪實行雙規,由紀委出面,對外界暫不透露任何訊息。袁波書記點頭同意。就在李欣然決計外逃的這個晚上,他被雙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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