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領導生活 李春平 第2頁,共2頁

「工作是偷懶的最好藉口!」祁潔對婆婆說:「媽,你這個兒子只會給別人安排工作。只會偷懶!不是個孝順兒子。」

老人知道他們在開玩笑,她很喜歡這樣的場景。笑眯眯地說:「你們都孝順,都孝順!這幾天你們什麼都別做,本來在機關就累,趁機好好休息一下。家務勞動不多,有保姆,我也能做的。」

老人最後還是進行了分工。讓鄭嘯風工作,祁潔負責洗衣服,保姆負責買菜做飯,孫子石頭負責教她發手機簡訊——這是一個在老人看來很重要的學習任務,她在家裡經常接到簡訊,但就是不會發簡訊。這使她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形勢了。能為奶奶服務,石頭非常高興,手舞足蹈地說他現在也要為人師表了。奶奶文化不高,但退休前也是處級幹部,懂漢語拼音的,用了不到半天時間,就學會了發簡訊。奶奶覺得一下子體面起來,自己能就跟上了時代潮流了,能跟年青人一樣時尚了。奶奶一高興,就從臥室取出一疊錢來,獎勵石頭一千塊。石頭揮舞著錢在屋子亂跳,拍打著鄭嘯風的肩膀說:「老爸,知道什麼叫知識就是財富了吧?我這就是!」

鄭嘯風從筆記型電腦上揚起頭,說:「告訴你,這些都是奶奶平時省吃儉用節省下來的。你可不能拿這麼多。你拿五百就行了,其餘退給奶奶。」

「奶奶的錢我不用,她會不高興的。」

奶奶說:「說得對。」

奶奶讓石頭站在她面前,她試圖抱他一下。可是,她抱不動,怎麼都抱不動。也許永遠也抱不動了。老人氣喘吁吁地坐下去,並沒氣餒,而是微笑著欣賞著石頭青春年少的體魄。這個孫子是她抱大的,祁潔生下小孩半年後,就把他扔給了奶奶照看,一直帶到三歲。老人很有資格地說:「你們爺兒倆,都是我抱大的!你們身上哪個部位長成什麼樣,我都一清二楚!」

石頭說:「那你說爸爸身上有什麼記號?」

奶奶說:「男人身上具備的他都具備。你爸爸可從小就是個男子漢,誰要欺負他的同學,他馬上就挺身而出。當然,他自己也有打過架。」

「我問你,爸爸身上有什麼記號。」

奶奶說:「背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

石頭就笑,覺得奶奶腦子很清晰。

晚上鄭嘯風洗澡之後,光著膀子出來找睡衣,母親把他叫住了:「風兒,過來,讓媽媽看看背後!」

鄭嘯風此時不再是市長了,而是成了母親的「風兒」。風兒是他的小名,母親私下裡一直這麼叫他。鄭嘯風乖乖地站到母親對面去,給她看。母親撫摸著他的背心,說:「就這裡,還是那麼大。那麼紅。」

鄭嘯風就嘻嘻笑著,任憑母親撫摸。他感到母親的手在他背後遊走著,滑翔著,還是那麼細膩,那麼溫柔,每一塊紋理都注滿了慈祥和幸福的柔韌,似乎在尋找歲月的印記。母親說,風兒從小就養成了壞習慣,每天晚上都要媽媽撫摸著後背那塊紅記睡覺,摸著摸著就入睡了。不撫摸就睡不著,直到十歲才停止下來。可這竟像斷奶一樣難。考試考好了,媽媽對他最大的獎賞就是晚上給他撫摸背脊。老人如數家珍地說著,說得鄭嘯風都不好意思了。老人圍繞那塊紅記摸得差不多了,便使勁打了她的風兒一巴掌,讓他把睡衣穿上了。

石頭不懷好意地說:「為什麼現在的男人喜歡按摩?是因為按摩舒服呀!看來爸爸從小就知道享受!」

鄭嘯風瞪兒子一眼:「胡說什麼!」

石頭不再說了,跑到媽媽那邊去了。

可是,就在這天晚上,鄭嘯風和祁潔卻鬧起了少有的不愉快。鄭嘯風穿著睡衣,用手提電腦在臥室裡寫東西。祁潔就和衣躺在床上,手上翻著一本長篇小說《步步高》,這是鄭嘯風推薦給她的書,讓她一定要看完。鄭嘯風寫東西時有個習慣,他要不停地抽菸,儘管風扇開著,但裡面還是煙霧瀰漫。祁潔開始咳嗽了,讓他少抽一點。鄭嘯風就把菸頭蹭滅了。祁潔翻身起來,坐在床沿上,用手裡的書拍打了一個丈夫,說:「哎,嘯風,跟你說件事兒!」

「你說。」鄭嘯風的臉依然盯在電腦上,指頭還在鍵盤上敲擊著。背對著她,身子一動不動。

祁潔最不喜歡他說話時心不在焉的樣子,祁潔說:「你把臉轉過來呀!問你話呢。」

「你說,我聽著。」鄭嘯風的身子還是不動,右手在挪動滑鼠。

既然叫不動,祁潔就親自動手了。她起身,抱住把鄭嘯風的腦袋,狠狠地往這邊扭動了一下。這個吃力的動作使鄭嘯風的臉正好蹭在祁潔的乳房上,鄭嘯風忍不住噗哧一笑。可是光把臉扭過來也不行,還得把屁股下的椅子扭過來。鄭嘯風說:「有什麼重要話,非要面對面地說?」

祁潔說:「這是對一個人的尊重。」

祁潔的表情顯得莊嚴而神聖,嗓門兒也壓成了很神秘的樣子:「現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省國稅局在全省範圍內公開招聘副局長,年齡在45週歲以下的正處級幹部可以參加競聘。我正好符合條件,而且有優勢。」

鄭嘯風肯定地說:「好事!」

祁潔說:「但是你知道的,現在的人事制度,公開招聘也好,組織選拔也好,都是免不了人際關係的。你跟我們現任的國稅局朱局長關係很好的,你能不能跟他私下說說?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我?你打個招呼,可能效果要好些。」

鄭嘯風張開巴掌,在空中揮了揮。

祁潔很熟悉鄭嘯風的動作,她看出來了,這是一個表示否定和拒絕的手勢。這個手勢的出現頓時讓她心頭一涼。

「你不願意?不就是一句話嗎?又不是讓你搞歪門邪道?」祁潔在失望中生氣了:「告訴你,我說得很清楚,是讓他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而不是無條件地考慮!」

鄭嘯風也為難了:「祁潔啊,你想想,我堂堂一個市長,為自己老婆應聘的事去說情,你讓我怎麼開口?他該如何看我?」

「你不是說過嗎?當官的也要有朋友呀,也要給朋友辦事呀。」

鄭嘯風說:「我是說過這話。而且我特別討厭那種當官之後就忘記朋友的人。但我所說的辦事,是給別人辦事,是在原則範圍內解決個別朋友的特殊困難,而不是為自己謀取私利。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那你就把我當朋友好了!」

「可你不是我朋友,而是我妻子。」

「你過分!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的工作?什麼時候關心過你兒子的前途?一心就只為你自己,心裡就只有你自己。現在叫你幫個忙,你就是這副嘴臉!」

鄭嘯風哭笑不得:「祁潔啊,我真不明白,一個女人嘛,為什麼對從政感興趣?你當個人事處長已經很可以了,也算是省國稅局的大權人物了。你就好好當你的處長吧!」

「男權思想!典型的男權思想!」

祁潔真火了。眼睛瞪得很圓,尖厲的聲音從門縫裡鑽了出去,鑽到隔壁石頭的耳朵裡。石頭來到客廳,對正在研究簡訊的奶奶說:「報告奶奶,有緊急情況:你的風兒正在和他的愛人發生舌戰,最好你去勸一下。」

奶奶呵呵一笑,把老花鏡摘下來,輕描淡寫地說:「兩口子嘛,吵一下是為了更好的團結。」

「你鼓勵戰爭啊。」

奶奶說:「那要勸你去勸一勸。他們聽你的。」

「是!」石頭給奶奶敬了個禮,轉身去敲爸媽的門。出來開門的是媽媽祁潔。祁潔站在門口,表情很平靜,好像對兒子的到來有些不耐煩,說:「你有什麼事嗎?」

石頭做了個暫停地手勢,說:「請你們休戰。」

祁潔說:「本來就沒有戰爭,談不上休戰的問題。我們是在爭論,不是吵架。」

石頭搖頭晃腦地說:「可我恰恰覺得你們是在吵架,而不是在爭論。」

祁潔摸摸石頭的腦袋瓜子,抿嘴一笑,說:「你睡覺去。沒什麼。」

石頭站在門口依然不肯離開。父母之間是從不吵架的,他從沒聽見過他們吵架。在他的心目中,他的父母是最和睦的,最相愛的,也是最能幹的。愛是他們家永恆的主題。所以他特別害怕他們吵架,害怕破壞了這種持久和諧的家庭氛圍。可今天還是吵架了。石頭覺得,自己必須象勇士一樣地站出來制止他們。石頭嚴肅地說:「尊敬的市長,尊敬的處長,請你們聽班長的話,以安定團結為大局,不要吵了。」

石頭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順便把門也關上了。他不跟父母一般見識。他要陪奶奶玩手機。

屋子裡的鄭嘯風和祁潔確實不吵了,屋子變得異常安靜起來。祁潔重新躺在床上,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鄭嘯風明顯感覺到這聲「哼」充滿了嗤之以鼻的意味,他也以同樣的方式「哼」了一聲。祁潔再「哼」一聲,鄭嘯風也再「哼」一聲。祁潔不「哼」了,把床頭燈一關,頂燈一關,屋子就全黑了。鄭嘯風憑著電腦顯示屏的光線,把檯燈開啟。祁潔下床,伸手把檯燈也關了。鄭嘯風就只好憑藉顯示屏的微弱光線來打字。可終歸眼睛不適,時間也不早了,便索性把電腦關了,睡覺。

鄭嘯風躺在床上之後,開啟了床頭燈,只見祁潔已經安然入睡。雙手平放,眼睛微閉,均勻地呼吸著。他知道這是裝的。她入睡的速度沒這麼快,她在床上也沒有這麼坦然。鄭嘯風在黑暗中笑了笑,輕輕地把手放到她的胸部,祁潔把他的手推開了。鄭嘯風重新把手放上去,再次被她推開了。鄭嘯風不甘心,決定改變進攻策略。他知道老婆喜歡讓他抱著睡覺,於是就用力把她頭部抬高,他把手從她脖子下方伸過去,摟著她脖子。可祁潔還是不買帳。她把頭抬起來,把他的手取出來了,還重重地甩了一下,甩開了。之後,祁潔的身子整體地向外移動了十幾公分,與他保持了足夠的距離,中間隔著一道町畦,似乎要從此劃清界限。

這回鄭嘯風才醒悟到,妻子要跟他玩真的了。他有點失望,有點委屈,不由得長嘆一聲,說:「我要不是考慮到有婚內強姦一說,我就對你下毒手了!」

「你敢!」祁潔回敬道。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那就好好睡覺。」祁潔把他的某個地方搖了搖,說:「明天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鄭嘯風便規規矩矩地睡了,睡成了一副遵紀守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