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永祥說:「我已經徵求計市長的意見了,計市長很贊成這件事。我提到這一點,他說好說,現在咱們元寶市的資金管理上有個漏洞,就是預算外資金太鬆散,有收費職能的一些部門,比如廣播電視局、工商局、防疫站、質檢站等,收費以後除了一部分合理支出外,幾乎都用來請客送禮、買小轎車了,把預算外資金統管起來,就可以解決一些老百姓的問題。」
「計市長支援,你就好辦了。」羅冬青心裡暗暗思量,這位搭檔太了不起了,了不起就了不起在什麼都考慮得這麼周全。
史永祥接著說:「大家擔心一個問題,就是能不能持之以恆。如果三天新鮮,或者是解決力度不大,那可就後患無窮,別說樹立黨的形象,可就敗壞黨的形象了!」
「是這個問題!」李迎春說,「我們既然要抓,就一抓到底,決不鬆鬆垮垮,要及時總結每一位領導值班時解決問題的含金量。」
羅冬青點點頭:「我贊同!」他接著說:「這裡我要提醒大家一點,那就是解決了一點問題,千萬不要在媒體上大做文章,搞大宣傳。這件事情的原則是,多做少說,光做不說,讓群眾自己去說。現在,群眾對浮誇風、吹牛謊報非常反感,對領導總上電視也很反感,我們現在到了需要把心和群眾貼緊,塌塌實實為群眾辦實事的時候了!」
「是。」史永祥說,「羅書記,這樣吧,我把方案再整理一下,明天就開常委會研究,通過以後,搞個簡單的剪彩儀式,意在發個告示,180就開始正式運轉!」
羅冬青點點頭:「好,你再向各常委徵求一下意見,看常委會還有什麼需要研究討論的沒有。」
「你們都彙報完了,該我的了……」李迎春看看錶,雖然覺得時間已經很晚,還是想說。他知道羅冬青已經很累,其實自己也累,他非常迷戀這種工作氛圍。蔡主任見李書記要說話,告辭走了。
李迎春說:「冬青書記,有兩件事彙報一下。關於二十八個鄉鎮的萬畝水田開發區進展順利。我統計了一下,打一眼機井平均成本是三千五百元左右,可以澆七十畝地左右。二十八個鄉鎮,如果都打上一百眼井,就算基本完成任務,估計抓緊一下問題不大。再就是百分之八十的旱改水地塊都已秋翻結束,完成了田間起埂工作,有一點非常好,辦事情也從來沒這麼順利過,林業局和主管農業的副市長積極支援這件事,對清林間伐大開綠燈。現在,各鄉鎮正在水田地頭搭育秧棚,請你抽空看看去。出口蔬菜基地的幾百個大棚一個接一個,平地而起,漂亮極了……冬青書記,拆用的那六千八百萬元蓋大樓的資金,可解決大問題了,還藉手續辦得非常嚴謹、把握,你放心,三年之內我保證分文不少地收回來!」
「這是件大事。」羅冬青說,「李書記。你把水田開發和出口蔬菜基地開發建設進展情況整理一下,也向常委會做一下彙報,看看還有些什麼問題需要解決,也起到溝通情況的作用,讓常委們都支援這項工作。」
「我去準備。」李迎春說,「有一件事必須定一定了,你從清江縣請的六十名水稻和蔬菜專業戶,縣農業技術推廣站的專家來電話了,問什麼時候給咱們辦培訓班呀?只要咱們一定時間,他們就立即出發,意思是抓緊點為好。」
羅冬青說:「這問題我想著了。前天,我又打過一次電話,春節前這一段怕人員不好集中,秋翻地、徵購糧……想安排在春節過後,他們縣長帶隊,初四出發,初五開始,在咱們這裡過十五,大約十天時間。考慮那時雙方面時間都好集中,來個冬閒變冬忙,你看怎麼樣?」
「那可正是串門子走親戚的時候,」史永祥插話問,「冬青書記,沒問題吧?」
「沒問題,」玉芬在屋裡接話,「縣長把人都定好了,有的專業戶直接給我打電話問什麼時候來,我說等你們忙過這一陣子再說吧,他們都說,隨叫隨到。」
李迎春笑笑:「冬青書記,這回,我可真看出你在清江縣的威信了!人在時不算啥,大權在握,人走了指揮還靈,就說明問題了!」
羅冬青興奮起來,忘記了已疲勞,忘記了是深夜,說:「我和省農業科學院的水稻研究所和蔬菜研究所都打招呼了,院長是黨校同學,永祥,你也認識,就是那個齊永新,咱們的生活委員,他答應到時候派一流的教授、專家來講栽培技術,這樣土洋結合,萬無一失!」
「啊,想起來了,細高挑兒,大眼睛!」史永祥興奮地說,「看來人們說得不錯呀——關係也是生產力!」
這句話倒引發了羅冬青的感慨:「現在,有的人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一說有點什麼同學了,師生了,親屬了,就視為都是迴避的物件,同學之間往來,就認為是拉關係、搞私情了,真不理解!」
史永祥知道羅冬青這番話的意思,有人暗地散佈言論,說他重用自己是搞個人關係。
「冬青書記——」李迎春還沒覺出這裡的奧妙,把幾天來積壓的一股怨氣說了出來,「幾個大專案納入正常軌道以後,我建議,你要親自掛帥抓抓糾正行業不正之風問題,你要不掛帥不夠力度。現在是曉林副書記借尤熠光事件正抓整紀剎風,不能說不起作用,但我看是成效甚微。這不說是癌症,也是頑症,不下番狠茬子抓,就像在麥地裡轟雀,嚇唬嚇唬走了,一會兒又起來了。如果不剎剎這些不正之風,說籠統一點兒,影響經濟建設;說具體了,影響這幾個大專案順利進行。不正之風普遍存在,曉林抓的這個,光抓局級以上幹部不行。群眾說了,現在不少地方是小二管大王,有時是主要頭說了,副職打橫,有時是副職說了,具體管事的科員在打橫,層層設障,層層扒皮,不治治已經不行了。羅書記,專案順利開展後,你掛帥吧,大家都說,千難萬難,老大一掛帥就不難!」
「你的提醒很好,我聽到不少強烈的反響,也考慮過。」羅冬青陷入了沉思,「這種現象普遍存在,不過有輕有重,我在清江縣時,就是根據群眾的反映和要求先剎風后幹事,也可以說是兼而行之。我來元寶後一看,這裡不行,前任書記已經給我提供了深刻的教訓,如果我一上任就抓這個非陷入困境不可,所以,是先幹起事來,讓大家基本認可。現在,老百姓都喜歡幹實事的幹部,再整紀剎風時就有號召力了。再說,還要有一個班子統一思想的認識過程,這裡情況複雜,我所處的時間也特殊……」
李迎春點點頭:「我明白了!」他還是忍不住激憤,聽羅冬青這麼一說,本想不再講,終歸又講了,「你說,這還像話嗎,昨天下午,水田打井工地上砸傷了一名工人,輕微骨折。我好不容易叫來救護車送到了醫院,手術師就是不安排上手術檯。後來才聽說,這裡有規矩,上手術檯前家屬必須送小紅包。我想罵娘,家屬擔心一罵罵出事來,擔心口服心不服,把手術做出毛病,偷偷給大夫捅了一千元錢。手術雖然做得不錯,手術後,家屬又請手術師、麻醉師和護士們吃飯,我趕到飯店好一頓罵娘。手術師不承認,家屬也支吾,我倒成了尷尬角色,這是一次。還有那石油公司,聽說全市要打井大量用柴油,不是想法積極服務,反倒每公斤又加價兩毛錢。你不要行吧,他們獨家經營;要是到外地去買,加上運費,也不比這便宜,叫你乾生氣。說理不聽,教育不服,人家說講經營效益。這些省直、中直、地直部門也得想辦法整治整治……」
「不要急,有辦法!」羅冬青每一字都吐得很重,「我們的老一輩革命家領著全國人民打下了江山,又有了今天的初步繁榮,我們連幾個蛀蟲都踩不住,還叫什麼共產黨員?梁書記交給我要全面治理元寶市的任務,就得統籌規劃,一步一步來,大的環節開啟以後,就可以多頭兼而並行!」
李迎春點點頭:「我明白了。」
「冬青書記,」史永祥說,「還有件事情需要補充一下,檢察院來彙報說,元寶市抓起來的那幾個人,擠出那點兒牙膏後再就一問三不知了,請示怎麼辦,問是不是把房小虎抓起來?」
羅冬青說:「有一個問題你們想一想,要是抓起來,他們乾的事情都是二人轉,都死不承認怎麼辦?要是房小虎承認了,供出了更多的問題又怎麼辦?黨代會在即……我看這樣,這個問題必須穩準妥,你們先想一想,找個時間我們專題議一下,拿出幾個怎麼辦,每一個怎麼辦中都要有具體方案。」
李迎春、史永祥同時點點頭,還是羅書記考慮得縝密。